榜友来一瓶六神吗

[Drarry] 祝君好

容宇墨:

CP:Drarry


原作:《Harry Potter》


Note:1w7. 有Harry x Ginny。




BGM: 祝君好





I have been crashing on him for years.


金发男人突然狠狠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遏止住什么喷涌而出,再缓慢的吐出来,那一口湿润的,混着悲伤,欣喜,痛苦。


然后他点了点头。




祝你余生平安喜乐,避灾避祸,也避我。



00.



        听。你不断呼叫我。



       这世界上大概只有麻瓜才相信一见钟情,像他们这种高贵的纯血,只相信一眼万年。


    Malfoy。11岁的Draco站在朱红的台阶上,他对这个高度很满意,这个高度是父亲说过的,向对方安静的施压的最完美的高度。他重复了一遍,Draco Malfoy,我知道你是谁,Harry Potter。


     他朝那个黑发的男生伸出手,同时扬起他自认为最耀眼的笑容,又补了一句,我可以帮助你,你身边也不能是Weasley这种贫穷的,纯血叛徒。


      这个条件太诱人了。他在心底这么想,是我我就答——


      不用了。Draco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前面的眼镜,瞬间就愣住了。


      四周是黑压压一片的人群,然后是特别尴尬的一阵寂静,Draco的手愣在空中,Malfoy良好的教养从没告诉过他他该如何应对一个拒绝Malfoy好意的傻子,Malfoy也从不会和这种傻子打交道——他父亲可是跟他说了,这个Potter很重要,由此可见有些傻子还是有价值的。


     我分得清好坏。他盯着那一头黑发,然后从视线从黑发滑下来,死死盯着那张嘴。带着四处冲撞无法自拔的不可置信,带着翻天覆地的尴尬与委屈,带着被背叛被伤害的痛苦和不知所措,他扭头准备去看Vincent和Goyle。却被突然冒出来的麦格夫人拿书卷轴敲了一下小脑瓜,都回到你们的队伍去。


     就像打火石突然被擦了一下,然后蔓延出无数片黑暗与火星。人群中突然沸腾起来,像之前没有发生任何事情,Weasly站在Harry Potter旁边,麦格夫人拿眼睛扫过人群,然后说,你们和我来吧。


     打火石突然被擦了第二下,火星落到地上,被人踩灭了。


     这届新生也不是很多,他听见麦格夫人这么说道,就是好像有点麻烦。


    意识到自己被人列为“麻烦”,Draco皱了皱眉。


     Harry Potter走在最前头,身高比平均稍矮,再加上Draco本身也挺矮的缘故,人来人往,就看不见他了。


     打火石从来没有被擦亮过。从来没有火星落在Hogwarts的地板上。


张开的手掌渐渐被攒在了一起,像一个孕育着憎恨和别扭的拳头。




    Malfoy。他听见有个耳熟的声音在叫他,扭过头,对上了Harry Potter的祖母绿眼睛。


   干什么。他扫了potter一眼,又把注意力收回放在他的包上,他正努力把他神奇动物学的课本收回他的书包,没有时间搭理Potter。


   看他一眼,总觉得心里的厌恶便多一分。这些年的相处不但没有冰弃前嫌,遵守父亲"和potter打好关系"的指示。


   就像打火石落了灰,厚重的灰尘隔着灰色的石头,那种恨深入了骨髓,用砂纸就算磨得他粉身碎骨,也不可能再打出一丁点的火星。


Longbottom的水晶球。那个人说,是不是又被你拿走了?


回应他的是Draco几乎戳到他鼻子的魔杖,Potter,他一字一顿,盯着上挑的眉眼,盯着那一双绿色的眼睛,你给我听着。我对你们格兰芬多的东西不,感,兴,趣。更别提一个傻小子的水晶球。


那个东西对Longbottom很重要!Potter说。


他妈关我什么事?Draco把魔杖继续要往Potter鼻子里捅,又说,我才不管那个东西对Longbottom有多么重要,现在,Potter,让开,我没拿,让我出去。


Harry Potter狐疑地上下看了他一眼,一定是你。他嘟囔了一声,上次也是你。然后他给Draco让出一条空隙。


你们格兰芬多浑身上下只剩下盲目的勇气了吗?Draco从他身旁走过,上次是我是因为你——


吼出口的声音硬生生地被掐住,喉咙里只剩下要发未发出来的烟。


上好膛的枪口偃旗息鼓,暴露了心底的想法。


什么...?Potter说,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Draco深深吸了一口气,仰起头看着他,我可去你们愚蠢的格兰芬多,浑身上下除了盲目的勇气没有一点可取之处,你们格兰芬多是以为勇气能当饭吃吗,还是觉得莽夫天下第一?


不是这一句,Harry说,下一句。


那我可没有说什么了。Draco盯着他看,居高临下面色冷漠,灰色的眼睛里映出Potter的倒影,手背在背后,紧张的搅成了一团。我该走了,继续找帮你亲爱的longbottom找水晶球吧。他从鼻子里挤出一丝冷哼,大踏步从Harry旁边走过去。


明天有魁地奇。当Draco推开门走出去的时候,他听见Potter这么说,不管是不是你,我都会找出来的。


那当然。他回了一句,然后把门甩上了。


木门发出吱呀一声拖着调子的呻口今,Draco摇了摇头,无限的恐慌从心里最柔软的地方钻了出来,然后开始蔓延到整个心脏。


他几乎感受不到它在跳动。




再一次被迫窒息是在和格兰芬多打魁地奇的时候,Draco上场之前揉了揉心脏,然后被另一个斯莱特林问,你还好吗。Draco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说,好的不能再好了。


想到格兰芬多将要如何被欺负的落花流水?那个斯莱特林笑了,拍了拍Draco的肩膀,走吧Draco,让我们打出一个魁地奇世界杯的水平来。


他点点头,休息室里阴暗的光线从他的下巴落入了衣服里头,收到了腰束。


面对排山倒海的刺耳的尖叫,以及过于闪烁的阳光,他总要费点心思才能适应。Draco稍稍地眯起眼睛,视野细成一条透着光的白线,和遥遥远远的,一堆格兰芬多红的袍子,也细成了一条微妙的线,从远处场地的分界线,远处沸腾的咆哮,远处灼热的阳光,都被他的眼睛扭成了一条线,被黑色的睫毛分成了好几半。


Draco,他听见身后有人叫他,我们先走了。


还没等他点点头示意了解,身边俩道凌厉的风就着空气,把他的袍子掀起,向着闪着光晕的太阳冲过去,他眯着眼睛盯着那个阳光看了一会,跨骑上了扫帚,身体微微向下压,俩腿一蹬。


他在逃离那草色的地面,他在穿透透明的空气,他可以听见耳边的风声,他低下头,避开了那阳光。


金色飞贼自被放出来就不见踪影,他不相信金色飞贼有灵性这一说,有人曾和他说过,金色飞贼会选择在最适合它的时候出现,然后一局定胜负。Draco嗤之以鼻,如果金色飞贼有灵性,那它一定会飞到自己手上——没有谁比他更需要那一枚金色的小东西。


远处的Harry Potter跨坐在扫帚上,Draco扫了他一眼,被他脑袋上的太阳闪了神,眨了眨眼睛,垂下脑袋,盯着底下红色和绿色的袍子交合纷飞,黑色的游走球堪堪从格兰芬多附近擦过,他在心里替黑色的游走球欢呼了一声,然后趴下来躲避那个冲他飞来的游走球。


再次抬眼的时候,他发现Potter坐在远处盯着他,脑袋上还是晃着那闪耀耀的太阳,衬的Potter整个人黑了一圈。他被盯得发慌,准备逃避这种令他不舒服的视线,这种视线他曾从Dumbledore的办公室里见到过,他在脑袋里思索了一圈,想起了那个在Dumbledore书柜底下蒙了灰的相框,俩个高高瘦瘦的男子,左边的Dumbledore就是以这种视线——不理解,不痛快,和一种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口的不忍心盯着另一个男子。


周围突然开始了排山倒海的尖叫。Draco这才舍得从自己的脑袋里分出点神来思考——什么,格兰芬多不会已经抓到金色飞贼了吧。


然后他这才注意到,一股风从他身边擦过,再然后是铺天盖地的格兰芬多的颜色,他皱了皱眉,然后听见了一声闷哼,像是重物撞击到身体的声音,格兰芬多的袍子掠夺了他的视线,他的手被人抓住,然后那个人摇摇晃晃,几乎要从扫帚上掉下来。Draco没有去想那个人是谁,明白如果自己随意动一下这个人都有可能握不住自己的手然后从高空上摔下去,他可以听见人群中又是一阵尖叫,然后他因为一阵撞击到胸口的疼痛瞪大了眼睛,几乎从扫帚上摔下去——那个人扶住了他,该死的格兰芬多袍子。他听见自己嘀咕了一声,胸口几乎如同被人撕扯开来,露出里面碎成粉末的骨头,他听见那个人喉咙中带着血的笑了一下,张开口都是慢慢的血腥味,那你还披。


你披在我身上的,Potter。Draco伸手扶着Potter,自己现在疼的喘口气都困难,整个身体宛如四分五裂,然后感受到有个手爬上了他的后背,把那个红色的袍子拉了下来。重见光明的一刻他眯着眼睛,双手紧紧抓住Potter。


直到底下有人吼,Draco,Harry,你们快下来。我们施好了悬浮咒。


他坐在太阳底下盯着被自己抱在怀里,嘴唇毫无血色的Potter,以Potter这种姿势,应该是被游走球打中了背部,他在直接把Potter扔下去和自己抱着一起下去之间纠结了一会,意识到如果不想让Potter死掉的话,就不应该让他背部着地。


他有些别扭的把Potter抱在怀里,坐在扫帚上深吸了一口气——该死的天杀的疼,然后向后倒去。


疯狂向下坠的时候他感受不到Potter的一点重量,风声从他耳边嗡嗡擦过,他盯着阳光,那璀璨的,闪着光晕的阳光,突然想。


今天的阳光温柔极了。




他是被人搀扶着走到Potter床前,盯着Potter惨白的脸色,听着庞弗雷夫人说,幸好你没让他背部着地,不然被游走球这么重一打,不是什么一口血能治好的事。


Draco盯着他,心头突然泛起一股歉意。


像是打火石又能打出火星,像是火星漫漫的泛滥,像是......像是时光倒流到他们俩相识之前,像是伸出的手被紧紧握紧,然后再也没有被放开过。


那种感觉一下就变了,他有点想和Harry Potter说,你不要以为你救了我一次,就说明能补偿你当初甩开我的手的罪过了。


可是盯着那张脸,苍白的毫无血色,他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什么伤人,刺人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Draco盯着他看了一会,然后落荒而逃。


Potter醒来是俩天后的事情了,Draco受的伤没有那么重,提前出了院。那时候他坐在食堂,听见Potter醒来,他眨了眨眼,然后发现整个食堂从人潮拥挤突然变得空荡荡的。


他思考了一下自己要不要去看看Potter,然后盯着蜂拥吵杂的门口看了一眼,伸手给自己拿了一块小蛋糕。


明天才去看他吧。




Malfoy。Draco经过格兰芬多休息室,被一个苍白易碎且无力的声音叫住了。他停下脚步,对上了Potter那张苍白的脸。


我刚想找你。Draco说,你...他说,你身体怎么样。


Potter明显愣了一下,然后说,没什么事了,Molly夫人煲了点药,说是麻瓜那边很擅长的,就是有点苦。Draco颇为嫌弃地盯着那碗黑漆漆的药,吞了吞口水,然后说...那,那好吧。如果没什么事,那我就...我先走了。


他盯着那双绿色的眼睛关上门,然后看着那只苍白的手臂拿起那个装着黑漆漆很恶心的东西,一饮而尽。


Malfoy。梦里的Potter这么叫他,Malfoy,Malfoy,Draco。


他醒了。手心手背全是汗,握紧了都打滑。




01.



害怕连累你一生日与月。



早啊Draco,Vincent一手揽住他的脖子,把他往斯莱特林那边拖。Draco虽然生气地说你快放开我,却还是任由着Vincent把他拖到餐桌前,鬼鬼祟祟地凑到他耳边,今天Snape不在。


你怎么知道。Draco把他的手拍开,坐到他旁边。


我今早看见他离开Hogwarts了,Vincent一脸得意洋洋,拖着一个小箱子,看着好像没有这么快回来。那Dumbledore肯定会说。Draco说,他还没有宣布的迹象,说明snape会在上课之前回来,更何况,上课时间还没到。他耸耸肩,开始解决自己眼前的面包。


然后他们听见格兰芬多那边发出一声惊呼,一只白色的猫头鹰兴奋的绕着Hogwarts的圆屋顶转,然后发出一声兴奋的叫声。


那是什么。Draco捅了捅Vincent的肩膀,那群格兰芬多又因为什么大惊小怪,真是一群穷鬼。他嗤鼻。


好像是Harry Potter有了新的扫帚。Vincent挠挠头,我刚刚看见那个包裹了,挺大的一个。


哦。Draco应了一声。


眼前浮现出一个骑着扫帚的少年的身影,黑发绿眼,头顶阳光。他眨了眨眼,伸手把那个身影打碎了。把他的脑袋——金发脑袋,埋在了面包里。


周围格兰芬多少见多怪的尖叫声此起彼伏,挠的Draco心也有些痒痒,但他瞥了一眼那边的,被围在中间的Potter,他把最后一口面包合着水吞了进去,满意的感受到有东西挤压过他的喉咙内壁,然后落到他已经撑了的胃里面。


他舒了口气,表示很满意,顺带掩饰了一下心底的落魄。




年少的感情变化很快。来的快,去的也快,就像早恋这种看起来会惹监护人生气的例子,放在荒唐青春的少年,好像也天经地义。


他还记得那天Potter抱住他,而用身体挡住发疯的游走球。


那天的阳光温柔的要命,坠落的时候像是感受不到尽头,热量穿透层层空气然后才打在他的身上,Potter的身上。


现在的他,躲在一个角落。听见一个甜美的女声挡在Harry Potter的面前,声音有些颤抖,像是很害怕得到那个答案。他偷偷探出一个头,捕捉到了俩张格兰芬多的袍子,一头黑色的头发和一头棕色的头发。他想了想,觉得自己不认识这个女孩。


Ha...Harry。我喜欢你。


他听见Harry明显“呃...”了一下,脸蛋似乎有点抽搐,呃...他说,不好意思,我有,喜欢的人了。


Draco躲在暗处僵硬了身体。女孩站在明处僵硬了肢体。




没有人。Draco站在图书馆的桌子上,施了一个混淆咒和一个静音咒,对着Blaise Zabini高谈阔论,没有人,敢这么拒绝一个Malfoy的示好。


你把那个当示好?Blaise显然觉得很好笑,跑到别人跟前诋毁人家朋友你管那个叫示好?得亏人家是Harry Potter,换成我就直接揍你了。


Draco朝他翻了个白眼,说,他上次打——


打魁地奇,我知道。Blaise说,你把这个挂在口头上好多次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喜欢Harry Potter,救你是因为他是 HARRY POTTER,Saint POTTER.不是因为你是DRACO MALFOY。


Draco眨了眨眼,显然觉得很有道理,以至于面前的Blaise面色突然变的惊恐也没有发觉。


我不管,Draco说,然后Blaise突然很惊慌地冲他摆摆手,说,Draco,Draco,下来。


Draco摇了摇头,站在桌子上,对Blaise说,我还是想不明白,有一个人真的能拒绝Malfoy的示好,也许你说得对,他想了想,也许我是喜——


停下!Blaise冲他喊,你没有听见回声吗,这么大声,是怕整个hogwarts不知道吗?


什么?Draco说,我可是施了静音——Oh Meilin啊,Dumbledore校长,snape教授,potter?Blaise你为什么没提醒我。


我提醒你了。Blaise一脸恨铁不成钢,是你自己,要依旧,站在你那可爱的图书馆桌子上,然后发表你的,呃,演讲。


Draco垂着手臂,从桌子上跳下来了。


临走时他抬头看了一眼Harry Potter,十分不惊讶的从他脸上看见了震惊的表情。




Mr.Malfoy。Snape教授在他身后开口,我希望你待会来一趟我的办公室。


他没有错过Snape教授和Dumbledore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点点头。




教授,你找我。


嗯。一声拖长的调子,黑魔王要见你,你父亲刚刚通知过我。他命令我马上带你过去。




02



憾无缺 只差跟你曾遇过


给过你 太多波折



Draco有时候想,Potter可能知道了。


他有时候能捕捉到不经意扫过他这边的眼神,然后在他好奇的看回potter的时候,那双绿眼睛,反应很快的,别过了头。


Pansy发出了一声尖叫。


Draco皱皱眉,盯着Pansy的巧克力,问你怎么了。那黑发女孩十分高兴的,凑过去给了Blaise一个吻。


不是...你俩干什么?Draco有些迷茫,厌恶地皱皱眉,大早上的?


Draco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Pansy有些惊讶,今天是麻瓜的情人节。


情人节?Draco咀嚼着这三个字,这三个字烫得他舌尖发疼,他喝了口冰冷的南瓜汁,企图将发烫的三个字吞入肚里。你们怎么过这个节日?


偶尔过过。Pansy搂着Blaise,Draco,你要有喜欢的女孩子,没有什么能比今天更适合表白了。


表白?Draco想了想,看向了热闹的格兰芬多。


算了。他说。




Draco是在Potter走出魔药教室的时候逮住了他。Potter和他,他和Weasley,面面相觑。


最后挑起话题的是Potter:Malfoy,你想干什么。


Draco眨了眨眼,把散落的头发散在脑后,脑袋里回旋着Pansy对他说的话,你要有喜欢的女孩子,没有什么能比今天更适合表白了。


I hope so。Draco这么想到。


于是他说,Potter,我有些事想单独和你说,今晚,宵禁钟声敲响五下。有求必应室,他想了想补充了一句,关于You-Know-Who,不见不散。


他盯着Potter眼睛突然闪过的一丝亮光,然后抿着唇偷偷的笑了。


直到Potter从他身边擦肩而过,他才突然笑了出来,盯着外面的阳光发呆。


这几天太阳好温柔啊。他这么想到,好想去外面,飞行。


他提前了几乎二十分钟到达有求必应室。


他站在有求必应室面前,特别诚挚的,我想有一个能让我好好表白的地方,我想有一个,如果是被拒绝也不会那么难过的地方。


墙上出现了繁重的花纹。他推了门走了进去,惊奇的发现里面是一片漆黑。于是他等了一会,偷偷地,咧开嘴笑了。


钟声敲响了第五下。最后一下格外沉重,几乎震得Draco心脏都在颤。


然后他趴在门上,企图能捕捉到一点,细微的脚步声,他的太阳温柔的足以照亮整片黑暗,他这么想到,甚至已经开始准备待会见到Potter自己应该说什么。


他有些急切的,在有求必应室四处乱走,心里像是揣着一只只会蹦蹦跳的兔子。


直到他的太阳渐渐暗下去,有求必应室彻底陷入黑暗,他才发现一个事实,距离第五下钟声敲响,已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他花了十几分钟来接受这个事实,推开了有求必应室的大门。


打火石被人擦了一下,再也没有打出漂亮的火星来。


当Draco回到宿舍的时候,发现他的父亲,那头长长的铂金发丝,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了,见他回来,眉头一皱,拉着Draco就往外走。


父亲...父亲我们要去哪里?


你应该把这件事提上日程,Lucius Malfoy的声音里隐隐有些怒气,就今晚,你要接受你的黑魔印记,而不是在外面乱晃。


Draco敛着眸子,强忍着一切有可能翻涌而来的情绪,低低地应道,对不起,父亲。


他被Lucius Malfoy拉出Hogwarts的时候努力回头看了一眼。




Hogwarts安安静静,偶尔有几只鸟从空中划过,没有停下。


那个晚上陪伴他的,除了脑海里虚无缥缈的一抹绿色,一个不存在的金色飞贼(你终于飞到我手里了,Draco笑),和一个晚上的钻心咒,而他的父亲,站在一旁袖手旁观。Draco抬头盯着他的父亲,企图从他眼底里找到什么他想要的。


然后他冲他的父亲笑了笑,表示安慰。





划破 宁静我的心下堕


在难过 讲不出爱没结果



Draco回到学校的时候,从Potter身边擦肩而过。


Malfoy。Potter突然站住,转过头叫他。


嗯?Draco扭头,脚步却没停,一直一直地往前走,怎么了。


你这几天...他听见potter有些迟疑,去哪了。


Draco眨了眨眼睛,好像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东西,什么时候,格兰芬多也插手斯莱特林的事情了?他反击道,Potter,管好你的嘴,眼睛和你的腿,这世界上别人做的事多着呢,别以为就你一个人的功劳。


你什么意思。Potter皱眉,朝他这边走过来。


没什么意思。Draco说,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要去找Dumbledore校长,他有点事找我,他盯着Harry的嘴巴微微张开了一点,像是有什么要说,然后Draco稍稍向后退,有点害怕接下来要听见的话,于是他,飞快地从Harry Potter身边逃离开,躲进了Dumbledore的办公室。


校长。Draco看见Dumbledore正在等他,不好意思我来...


你在躲谁。Dumbledore笑眯眯的看着他,很久没有看见Malfoy家的人这么惊慌了。


您好像很开心。Draco说。您的恶趣味。


是的,Dumbledore说,不过我只是想确定一个东西,再者,你们Malfoy,我已经很久没有抓到过一个Malfoy的人惊慌失措成这样,他的眼神飘忽,像是陷入了柔软的回忆,让我想想看,Lucius肯定不会让他的儿子惊慌失措的在Hogwarts出现,你的朋友们可能正忙着恋爱...


老人眼里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是恋爱,对吗。


我们Draco有喜欢的人啦。Dumbledore冲他笑了笑,我还记得当初你父亲和你母亲谈恋爱的那段时光,如果不介意,能告诉我是哪位女子能得到你的心吗。


不是女生。Draco说,然后惊讶的看见Dumbledore没有一点反应,您不惊讶?


不惊讶。Dumbledore上下看了他一眼,然后突然笑了起来,你们都是一样的人。


一样的人?Draco眨眨眼,不知您的意思是?


字面意思。Dumbledore说,如果你今天不承认这个,我本来打算交给你的任务,可能需要换一个人,可我想来想去,也没有人比你更合适了。


Draco咂咂唇,试探性的:您说?


如果我没有猜错,Dumbledore说,Harry Potter


Draco一下愣在原地,半晌没有反应。他盯着Dumbledore盯着他,盯着Dumbledore把他的愣神收入眼底,盯着Dumbledore笑了起来,Draco。他说,这就是为什么,我找你来做这件事的原因,你拥有和snape一模一样的,他说,过来,我的孩子。


Draco走了过去,Dumbledore伸手抚摸他的发丝,说,你已经接受了黑魔标记了是吗,snape告诉我的,我需要你做这件事是。


为我们做卧底。




Draco甩开了他的手,然后向后退,说,我不能。


他上下努力喘气,企图说服自己,我不能,他重复了一遍,我的忠诚只属于Malfoy家族,Malfoy把他的忠诚献给Dark Lord,我就无从选择,我不能成为家族的叛徒。


Dumbledore的手握住Draco的手,低声地说道,可你见到他的第一眼,你的忠诚,早已经给了他,不是吗。


Draco咬着牙,说,我不可能这么做。


你好好考虑一下。Dumbledore说,我不想逼你,你爱Harry,而Harry爱整个世界,我也不能逼你,爱他的整个世界。


他顿了顿,但这可能是唯一,你能为他做的事了。


Draco整个身体都僵住了,他听见Dumbledore缓缓地说,谁都告诉你我们胜券在握,如果你能做卧底,我们赢了,你能为你的父母洗脱入阿兹卡班的罪名;Harry会感激你的。


校长。他听见他自己的声音沙哑的说。


您不能这样。


您不能这样。他重复了一遍。


然后他听见自己狠狠地吸了一口气:I have been crashing on him for years.像是有什么要喷涌而出,那口湿漉漉的气,混合着悲伤,欣喜,痛苦。然后他点了点头。




03.



如若碰到她比我好


只望停在远处祝君安好



他们可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不是吗。Blaise说。Draco靠在树干上,懒洋洋地望向Blaise的方向,然后弯着眉眼笑了出来,是的,他说,郎才女貌,天造地设。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脏在咆哮,在跳动,然后成为一条永不再动一下的海平线。


今天的阳光,太他妈刺眼了。他这么想着。


远处的Harry Potter和Ginny Weasley正在接吻。


那是月见草吗。Draco问Blaise,仰着头示意,开在他们俩旁边的。


他看见Blaise点点头,很适合他俩,挺好看的,默默的爱——Blaise解释道。


我也这么觉得。Draco说,不过你什么时候关心起格兰芬多的感情问题了。


这个问题应该是我问。Blaise说,你考不考虑找一个女朋友,或者男朋友,whatever,只要你开心就好,而不是把傻逼兮兮的希望寄托在一个愚蠢的格兰芬多。


Draco,他盯着他的朋友对他说,你知不知道,你很久没有笑过了。


我刚刚才笑过。Draco又笑,指了指自己,说,你看。


屁嘞。Blaise说,我可是见过你真正笑起来的样子,你知道你穿上了西装以后多久没笑过吗,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像僵尸,木乃伊,食死徒。他很成功的看见了他的朋友脸变了色,whatever, 这就是你想说的吗,Blaise,他直起身子盯着他的朋友,然后又放松了下来,靠在了树上,说,Blaise,谢谢你,但我知道什么是我想要的。


但愿你知道。Blaise说,不管怎么样,把我以前的Draco还给我,我以前的Draco虽然比现在gay,但是比现在讨人喜欢多了。


感谢梅林还能从你的嘴里听见你喜欢我。Draco没好气的反驳,我不会反驳我一直都很gay的,Blaise。


然后他俩盯着对方看了一会,突然一起大笑起来。


Draco站起身的时候往月见草的方向看了看,天造地设的那一对早已经离开。他心情很好的吹了几声口哨,然后纹身开始灼热发疼。


他咬牙切齿的痛苦了一会,对Blaise说,你先回去,我突然想起我有点事.




Potter刚刚在找你。Blaise对Draco说。


Draco挑挑眉,哦了一声。又说,我先走了。


你不问问他找你干什么?Blaise说,Draco特别怪异地瞥了他一眼,说,你什么时候也这么喜欢管我的事了。


你的事我可从小管到大,Malfoy家的麻烦精。Blaise说,你可别忘了我们可是从小——


一起长大。Draco打断Blaise的话,说,我知道了,我回来和你讲,我现在有急事。


是关于Dark Lord?Blaise说,然后好像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点高,他压低了点,Draco,这事你可别瞒着我,你记不记得我们说过什么的。


我有非去不可的理由。他用眼神向他的朋友示意他的纹身,我要走了,不然受惩罚的可不止我一个。


他的朋友盯着他看了一会,然后放了手。Draco转过头给了他的朋友一个微笑,然后Blaise说,跟我保证。


保证什么。


你会平安回来,而不是缺胳膊少腿或变成了斯莱特林的象征的晚餐,希望它不会喜欢一个瘦骨嶙峋的纯血。


它会吃的很开心的。Draco拍了拍他的朋友,然后轻声说,我答应。


然后他挑挑眉,说我们的Blaise也变的这么感性了,真的不像你。


爱情是会改变人的。他的朋友一字一顿地说,不也包括你吗,Draco。


我可没说。Draco转过身,留下一个背影。




他无力地单膝跪在他的父亲面前,Lucius盯着底下的那头和他一模一样的金发看了一会,问Draco,疼吗。


疼。Draco实话实说,Dark Lord的脾气,没有人能琢磨透。


那是真的。Lucius伸手揉了揉他的孩子的头发,然后叹了口气,小心翼翼把龇牙咧嘴的Draco抱在怀里,你不应该迟到。


我和Blaise谈了些事情。Draco说,我相信Dark Lord能知道,他刚刚偷窥了我的大脑,我能感受的到,他看着我被你揍,看着我被Potter打的落花流水,看着我和Blaise勾肩搭背,他吞了吞口水,说,然后他钻心剜骨了我。


他在lucius的怀里闭上了眼睛,父亲,他说。


嗯?Lucius问他,怎么了。


这么多年来。Draco说,你就没有考虑过,转换阵营?他顿了顿,好比成天提心掉胆好。


Lucius捂住了他的嘴,然后凑到他耳边,小声,你怎么敢这么大声说出来,他的声音带着恼怒,你不知道这要是被Dark Lord听见——


Draco把他整个脑袋埋在Lucius怀里,我不在乎。他喃喃道,父亲,你成天生活在这种地方,你就没有一点不甘心。他低声道,他拥有太多权力了,而Malfoy家的野心可能不止是成为他的左右手,可你难道就没想过,如果有一天Dark Lord失败了,他说,那我们这辈子都完了。实话,他说,Harry Potter可能真的是那个打败Dark Lord的人,预言球,活下来的男孩,火焰杯,他列举道,事实上,Dumbledore已经向你抛出橄榄枝了不是吗。


Lucius没有回答。Draco忍着胸前的疼痛,他怀疑自己肋骨断了,虽然他知道这绝对不会断,缓缓的从他的怀里挺立起来,又说,我刚刚,你知道Dark Lord为什么放过我吗。一个很重要的回忆,而我——作为他的左右手的好儿子,竟然迟到了,他恨不得阿瓦达我——没有不是仅仅因为你,我说我会把Dumbledore献给他。


我会杀了Dumbledore。


你疯了。Lucius说,你怎么可能杀掉Dumbledore...


所以这个计划一定会失败。Draco说,所以,父亲,投靠Dumbledore,我一定会失败,但是为了拖住Dark Lord,你可别忘了你还要保护母亲,投靠Harry Potter,至少等待你们的不是摄魂怪的微笑。他抬起头盯着Lucius的眼睛,说,答应我。


我会和Dark Lord说Dumbledore由我来杀。Lucius说。


不可能,父亲。Draco说,你怎么能见到Dumbledore,你根本见不到他,但我可以,Draco说,我是他的学生,我还留在Hogwarts,他和Harry Potter在哪里,能在哪里,我都能一清二楚。就算Dark Lord——让你执行这个任务,他只会觉得,Draco Malfoy,是Lucius Malfoy的弱点,掌握了Draco Malfoy,整个Malfoy家族都要供他摧枯拉朽。


父亲。Draco蓝灰色的眼睛盯着眼前的人。


你都狠心十几年了,你甚至狠心到看着我被人烙下黑魔印记,看着我被施钻心咒在一旁袖手旁观,他说。


这是最后一次了。您就狠心最后一次。




04.


Malfoy,我知道你做了什么。


少年的声音在他身后想起。


这世上有太多需要他承受着,Draco这么想着,啜泣出了哭腔,然后放声大哭了起来,直到那个人的声音在他后面想起,他惊慌的转过头,对上了那一双祖母绿的眸子。


他有些绝望。


他开始攻击那个少年,然后误打误撞扯住他的衣领,然后凑上去,狠狠地吻住他,用牙齿咬着他的下唇,舌尖舔过他干燥的唇。


黑头发地少年明显没意识到这种情况,愣在了原地。知道他发现这实在是太不对劲了,他念出了他刚刚才划过心底的咒语。


神锋无影——


眼底是一片血红,倒下去的时候感受不到一丝疼痛。




除你武器——。


Dumbledore的魔杖被打飞,Draco眯着眼睛,用自己的魔杖指着Dumbledore,什么都没说。


他盯着Dumbledore带着笑看着他,用着温柔平缓的语气说,我的孩子,你告诉我,你是如何让食死徒进来的。


消失柜。他看着Dumbledore含笑的点点头。他知道Harry Potter正躲在下面,然后目瞪口呆——看着他,看着他用魔杖指着Dumbledore,他仰着头,企图吞下一口口水,反正这些都不会是真的,他心想,反正Dumbledore一定会想办法逃脱。他只需要,只需要装腔作势,把他的魔杖打飞,只需要随时随地保持对Dark Lord的忠诚。


就可以了。


直到他闭上眼睛,几乎是啜泣和自爆自弃的,朝眼前的老人展示自己的黑魔标记,如同一头嘶吼的野兽,我必须,我必须这么做。


我是被选中的。他嘶哑着嗓子,发出的声音令他作呕。他却在心里嚎叫,Snape教授,Snape,你快来啊。


直到那个女食死徒把手搭在他的身上,嘶嘶地说,Draco,快动手啊。


他的手在颤动,他的魔力也在颤抖,他就像一个哑炮,他指着DUmbledore,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直到Snape教授走上来看了他一眼,把他的手摁了下去;直到他看见那个白发老人说,Severus,please;直到他看着那个单薄的身体从星空塔上坠下去。


直到他被Snape教授拖走的时候,他盯着那边一小撮黑发。他被他的教授用巨大的力量揪着领子,提线木偶一般往前走,往前走,往前走。


他的心脏从此颤颤巍巍,他的大脑却在不顾一切的咆哮。


Dumbledore死了,他的计划成功了,他把一切能献给的都献给了Dark Lord。


他的父母安全了。


他的爱情也安全了。


啊,圣人Malfoy。他在心底抑扬顿挫道,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他想,麻瓜有一个诗人,叫叶芝。


As yeats said. If you want to reborn, you have to die first.


Now, I am dead already.




Draco——女食死徒的声音很尖锐,你给我下来。


怎么了。他和他的父亲交换了一个眼神,缓缓地从楼梯上走下来。Bellatrix姨妈?他喊,听起来你像是找到了什么好东西。


当然。那个疯子般的女人大笑着,Draco,我们现在需要你。


他被那个女人带到了Harry面前,那个黑头发的Harry Potter,因为蜇人咒而面部浮肿,闪电伤疤也看不太清,他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那个男人,他的Bellatrix姨妈站在他身后,用着尖锐恶心的女声尖叫着,我亲爱的Draco,你可要帮我们看一下这是不是Harry Potter,你可知道,Dark Lord要是知道Harry Potter在我们这里,一定会大大的奖赏Malfoy家族的。


我确定他会的。Draco一边这么说道,一边蹲下身,对上那双绿色的,没戴眼镜的眼睛,他眨了眨眼,摇了摇头,我不是很确定,可能也有变形魔药的辅助,我有百分之四十的把握说他不是Potter。


那也有百分之六十的把握证明他是Harry Potter。女食死徒尖叫道,快,快把Dark Lord叫过来。


姨妈。Draco说,慢着,要是他不是Harry Potter怎么办,Dark Lord会十分生气,从而惩罚我们所有人。


难道你有更好的办法证明他是Harry Potter?他的姨妈尖锐地叫道,不然我就叫Dark Lord来了。


有的。Draco点点头,相信你和Dark Lord都知道,我曾经暗恋过他


所以?女食死徒微笑,我可不觉得我们的Draco会为了爱情而牺牲自己。


当然不会。Draco假笑道,我吻过他,他在后面加了一句,不止一次。


然后他盯着Potter那张被蜇肿了脸,十分虔诚地低下头,捏着Harry Potter的下巴,十分真挚的,在他的宿敌唇上落下一个吻。


再然后他推开了Potter,用右手十分厌恶的摩擦着嘴角,甚至往地上吐了口口水,我很确定,他说,这不会是Harry Potter,我建议让Dark Lord加强人手,我指在他周围。


他扭头,再也没有看地板上的Potter一眼。




你知道那是我。有求必应室的Harry Potter说道,但你没有说任何事情。


他盯着眼前的Harry Potter,避开了话题,说,把你手上的东西给我。


等一下...他听见那个Potter这么说,小心翼翼的,你说,你暗恋我,是真的吗。


钻心剜骨——


Potter躲开了,眼神看着他,难以置信。


他朝对面举起魔杖,说,I am a Malfoy, What could you expect.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Harry Potter。


他的一场无疾而终的暗恋,被海格抱在怀中,半死不活。


他的父亲在对面呼唤着他,Dark Lord盯着他,他抬起眼看着那个半死不活的男孩,走到了对面。


身后是不需要他的hogwarts,就像他答应做卧底的那一个晚上,他没有理由不离开。Hogwarts需要的不是他,是大难不死的男孩。


大难不死的男孩需要的也不是他,是他背后的Hogwarts。


双双互相给buff,从此建设新的美好巫师世界。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05.



宁愿没拥抱,共你能到终老。


而你来去自由,在我心底仍爱慕。



战后Malfoy一家躲到了法国,他和母亲和父亲坦白了自己是个卧底,Dumbledore的事Dumbledore也没和他商量,他真的以为这个任务真的要要了他的命。


他的父母心疼的听着他把整个故事说完,然后将他搂入怀中。


他在父母的怀里闭着眼舒了口气,在心里补全那部分没有告诉他的父母的,剩余的一个人,一头黑发,一双绿色的眼睛,和一张曾被粗略吻过的唇。


他的任务圆满完成,一切都等着Dumbledore和snape可能还有其他不知道谁,把真相大白天下。


战争中的铂金玫瑰,被埋没的间谍。


什么都好,他再也不要回到英国去了。


那声音小心翼翼的,Malfoy,你说,你暗恋我,对吗。


Go away, Potter.他听见自己的意识这么说道,I am a Malfoy, What could you expect.


他突然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咳嗽了起来。


再然后趴在厕所里,干呕了一个下午,他的喉咙因为过度使用而叫嚣着发疼,他的双腿因为僵硬而发颤站不稳。他的眼睛因为喉咙扩[[张而挤压,不舒服的糊了泪水。


啊Draco Lucius Malfoy——他在心里如同吟诗一般,你他妈可真是——可口又伟大啊。


他又干呕了起来。




Draco Lucius Malfoy是间谍的事实很快就落成了实锤,报纸上铺天盖地都是他们Malfoy家竟然是被人唾骂了这么久的间谍。Malfoy本身都没想洗白,报纸全给他洗白了。Draco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吃午饭,Lucius收到审判庭的信在消息公布之前,随即铺天盖地的猫头鹰飞过来,淹没了整个临时Malfoy庄园,Lucius的罪名洗刷了,也不用接受甜蜜的摄魂怪之吻。


Draco把最后一块曲奇饼干放到嘴里,舒舒服服的打算缩进被子里睡一觉。


他不想读报纸上那写给他的赞歌,称他为“最具有牺牲精神的光明”或者是“最后的那朵铂金玫瑰”再或者是“Malfoy罪名被洗刷?!”etc。


他什么都不想读,纵使报纸最后一页写着:“救世主称会和相恋2年女友订婚,爱情长跑终将结束?大难不死的男孩终获得幸福。”


是啊,幸福。他咀嚼着这个单词,突然笑了起来。


曲奇饼是这个世界上最乏味的东西了,Draco让自己放松了下来,开始思考当初为什么会觉得曲奇饼甜的过分。


不久他找到了答案。


今天的阳光,冰冷的如同蛇身。像是伏地魔的信子,令人难以忍受。




如果不是Hogwarts的一封加急信,Draco觉得他这辈子都不会回到英国,回到Hogwarts。


Hogwarts战后重建完成的很成功,Draco在报纸上读到的,但是魔药教授Horace.Slughorn在战后俩年宣布了辞职,并且向校长McGonagall推荐了Harry Potter,Harry Potter估计是想到了Half-Blood prince的魔药书,拒绝了Hogwarts的邀约,原因是误人子弟。与此同时,救世主Harry Potter通过了傲罗考试,成为了一名准傲罗。


Malfoy家族两年内唯唯诺诺也安安静静,甚至连听证会也不出席,几乎没人找的到他们——几乎不包括Blasie和Pansy。


而他的俩个朋友相濡以沫,守口如瓶,时不时来拜访一下Draco,给Draco带一点外面的消息,Draco就再也没有和外界接触过,一天到晚在Malfoy庄园地下室提炼魔药,然后倒卖魔药——某种意义上这也是犯法,但经过魔法部讨论,就Malfoy家族对大战做的贡献,以及Malfoy家族确实没有什么经济来源,便对Draco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直到他的俩个朋友来拜访他,并带来了Hogwarts的一封信——Hogwarts希望Draco为了他的母校回去教授魔药学。


金发男子扬了扬他的尖下巴,盯着那封信看了很久,然后确信签名是Snape教授和Dumbledore校长,他们是怎么做到的,Draco心想,然后点了点头。临走的时候和父母打了声招呼,Narcissa Malfoy有些惊喜的在她儿子苍白的脸上落下一个吻,他抱着他的母亲,说我走了。


远处他的父亲站在一旁,用着他从小就盼望他父亲给予他的那种,骄傲,自傲,喜爱的目光盯着他。


而他只稍稍颔首,转身和他的朋友们走了。




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一直没有变。


他拖着一个小皮箱,想起当初第一次被父母送到这里,想起第一次上火车,想起碰见Vincent和Goyle,想起在这里踹过Potter一脚,想起因为这里,他从法国回到英国,又回到故事的一开始去。


一切看起来都没有变,只是他身上不再穿着小小的袍子,不会因为纯血而有某种优越感,也不会再向谁随便伸出手。


Draco失神地盯着火车看了一会,有一些家长认出他了,躲在一旁窃窃私语而没有上来找他谈话。


他转身盯着人群,好像在那里能看见当初来送他上学的父母。


转眼当年已成往事,魔法世界恢复了安详和平,他坐在火车上仰着头喝下最后一滴水。


仍道不如初。




他听见有一些学生躲在他的座位外面窃窃私语,有些人想进来,被另外一群人拉住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施了一个静音咒和定了一个闹钟,闭上了眼睛。


他是被McGonagall校长带进校园的,这位高雅的女士忍住了自己,没有上来抱住他,Draco冲McGonagall校长一笑,十分乖地喊了一声校长。


叫教授就行了,你叫校长怪不习惯的。McGonagall教授冲他微笑,把他领到了礼堂跟前,底下是密密麻麻的小脑袋,Draco有些吃惊,当年的Snape教授,也是站在这里,看着底下一群傻逼,想着自己未来人生要被这群熊孩子操控着,然后转念一想,当初的傻逼现在也站在这里,看着下面一群傻逼,就突然笑了出来。


直到McGonagall把他介绍了一番,面对Draco的惊讶,不容置疑的给他多加了一个slytherin院长的位置,然后示意他说几句话。


他冲底下的孩子们眨了眨眼,半晌才开口。


我会偏爱Slytherin的。


底下是一阵沸腾。


McGonagall苦笑不得,又把他拉到后面坐下,又絮絮叨叨说了些别的,才允许开饭。


Draco盯着和以前并无二致的饭菜,突然有点想哭。


他舀了一勺布丁,入口的瞬间所有东西都回到了他的脑袋,Harry Potter,Dumbledore,Snape,Goyle,Vencient,Pansy;一个神锋无影,一个钻心咒,一个黑魔印记,一个被荒废了俩年没有和外界交流的时光。


他抬起头,发现对面角落里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Harry Potter。McGonagall说,也许现在应该叫他傲罗Potter了,McGonagall教授冲他笑眯眯,他听说你回来了,马不停蹄的过来,要给魔法部补充一份口供。


但其实是为了见你。McGonagall教授补充道,毕竟这个案子,从头到尾都不是他负责,听说你回来了,就把这个案子抢了。


那可真是我的荣幸。Draco敛眉,又舀了一勺布丁。


像是将碰未碰的唇,和即将触碰到的水中新月。


你一伸手,他就碎了。




06.


[M-魔法部编号A战后口供-编号387632-Draco Malfoy]


审问人:Harry Potter,身份傲罗,大战参与者。


被审问人:Draco Malfoy,身份Hogwarts 魔药学教授,大战参与者。


吐真剂需求:已。


吐真剂效力:半个小时。


被审问人年龄:已成年。


————本口供有法律效力,记录开始——————————


Harry Potter(下以HP代替):姓名。


Draco Malfoy(下以DM代替):Draco Malfoy。


HP:性别。


DM:男。


HP:现在身份。


DM:Hogwarts魔药学教授。


HP:你是否参与过,编号为A与You-Know-Who的战役。


DM:是。


HP:以什么身份。


DM:我不知道你们魔法部怎么评价,卧底,前食死徒。


HP:你共以卧底的身份为大战A方,投递过几次情报。


DM:记不清了,十多次吧。


HP:你共以卧底的身份为大战B方,投递过几次情报。


DM:我是参与杀死Dumbledore计划的参与者,但我那时候以卧底的身份,Dumbledore,我们是打算让他假死,没有想到。


HP:......(一阵沉默)


HP:大战过后,Malfoy家族去了哪里,以什么为经济来源。


DM:我们搬去了法国,经济来源我觉得你们应该知道,非法制作倒卖魔药,魔法部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希望你没有意见。


HP:为什么不回来。


DM:大战对Malfoy家族影响很大,而且没理由回来。


HP:你有没有,在大战中参杂私人感情。


DM:有的。


HP:比如?


DM:比如我对我父亲,我时常劝他成为光明的一方;比如我对Snape教授的崇拜;比如我对Dumbledore的尊敬。


HP:没了?


DM:......


DM:Harry。


DM:结婚快乐。




他对着眼前黑发的傲罗,微笑的举起了手中的水杯,然后对着空气cheer了一下,像梦里的那样,Hagwarts所有人站起身进行举杯,然后像梦里的那样,他仰起头喝干了一口水。


冲Harry Potter微笑着。


像一次又一次的梦里一样,如今成了真。


伸出手也不会碎,可Draco修长苍白的手指紧紧攥着透明的高脚杯。


他没有伸出手。


他突然笑出了声,盯着那双绿色的眼睛。


他沉迷其中。





任由我 天高海阔流着血。


只要你白似冰雪。





<祝君好> 全文完

【贺顶红】抽烟

春江花月夜:

明明是段子
啰哩啰嗦这么多……🙄


莫关山一直讨厌贺天抽烟。一来是在他闻起来尼古丁的味道实在不好闻。二来,接吻的时候……贺天本来就不是会好好接吻的人,跟贺天接吻的时候莫关山总会缺氧,再加上长时间抽烟那股热辣的烟味,让莫关山瞬间就会招架不住。

他说了贺天不止一次,也掐了不止一次他的烟。贺天说想让我戒烟可以,你和烟,我同样上瘾,你在我身边的时候十分钟就要吻我一次。莫关山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贺天吻上来,“我每十分钟都想抽一根烟,要你给我戒烟啊。”

莫关山推开他,贺天总是用这样的蛮不讲理的方式跟他打迂回战。

这几天贺天家的公司在谈一个大合同,贺天每晚都忙到很晚。应酬完回家莫关山已经睡了。

这天莫关山睡的不是很沉,听到大门开合的声音,知道贺天回来了,也就放下心睡了,迷迷糊糊中听见贺天洗了澡。过了很久,却不见贺天上床。莫关山突然就醒了。

坐起来发现贺天不在卧室。

莫关山轻轻开了卧室门,发现贺天没开灯,在客厅抽烟。借着月光,莫关山看见贺天没穿上衣,尽管这几年贺氏的重担渐渐压在贺天身上,但贺天也会抽时间每周至少去一次健身房,所以月光下肌肉的沟壑在身上形成细小的阴影,贺天倚靠在沙发上,眉头微皱,食指和中指夹着香烟,吐着烟圈。
莫关山知道这次的合同对于贺氏来说是一次大的转折,这个大单子接了,整个公司的业务水平都会有质的提升。

莫关山看着贺天,贺天没注意到他。莫关山以前从未仔细看过贺天抽烟,或者说,莫关山从前也不曾仔细的看贺天,他不是那种把感情都表现在表面的,不善表达,也不善表现。他和贺天走在一起,不得不说贺天在他们的感情中占大部分的主动。

贺天长得好看,莫关山一直都知道,从前就是一直有一群一群的女生跟在贺天后面,贺天收到过的情书不计其数。
黑暗中,月光泻了满地。莫关山隔着烟雾看贺天。眉眼如画,平时贺天是从来不对着他皱眉,这样看贺天皱眉吐烟圈的样子,莫关山忽然有片刻的心动,他一直反感贺天抽烟,此时此刻,此情此景,让莫关山觉得贺天安安静静抽烟的样子竟然这么的性感,如果贺天真的戒烟了,那虚虚夹着烟的手指,含着烟的嘴唇,微皱的眉头,这让莫关山有些脸热的画面不再出现,他居然觉得有些可惜。

烟卷慢慢燃着,在烟灰即将掉下来,贺天坐起来往烟缸里弹灰之前,莫关山走过去拿起烟缸,递到贺天手前。

贺天看了他一眼,问他怎么没睡。

莫关山答:“听见你回来,洗完澡没过来睡。”

贺天说看你睡了我出来抽根烟,你不是讨厌烟味么。

“合同还顺利吗?”莫关山问。

“还在谈,可能还需要一定的让步。”贺天认真的给他解释。

“那……”莫关山担心。

“担心啊?放心吧,这个合同必须拿下来的,你男人我还搞得定。”贺天总是不会放过每一次占便宜的机会。

“我相信你。”莫关山从贺天手里拿了燃尽的烟蒂,在烟缸里按了按,把烟缸放了,握着贺天的手说。

贺天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今天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莫关山抛回贺天的问题。

“有问题啊,莫关山,是不是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贺天反握住莫关山的手,侧了侧身,把莫关山拦在沙发靠背和自己的胸膛中间,玩味的看着他。

“哪有什么问题,还以为你事业上遇到了什么瓶颈,来安慰安慰你,没想到贺总这么厉害搞得定,不需要人安慰啊!”既然听到了贺天胸有成竹的保证,莫关山知道贺天肯定是可以的,所以想逗逗贺天,放松下他的心情。

莫关山很少跟贺天逗贫,偶尔这么一次,贺天都会觉得好笑又可爱,但这样机会贺天是不会放过的,“谁说不用啊,我郁闷着呢,快点安慰安慰我。”

“我不都说了么!”

“说哪管用啊,你就不能好好的安慰一下我?”

莫关山捧上贺天的脸,用力亲了一下贺天的嘴,然后推开他,“行了行了,我睡觉去了。”

“我还没说行呢!”贺天不依。

莫关山说是要去睡觉,但其实等着看贺天到底想干什么呢。

“那你想怎么样?”莫关山捏着贺天的下巴晃了晃,但是一瞬间就把手收回来了。今天算是破了他的戒了,从前这些动作都是贺天随随便便做做的,莫关山第一次这样豁出去,还是有点不习惯。

贺天被莫关山如此明显的调戏的动作吓了一跳,但他承认的确被莫关山调戏到了。

贺天退开压制着莫关山的身体,站起来打横抱起莫关山,咬着牙回答了他的问题:“回卧室再说!”


(哈德)深夜里的黎明

芦中鹿:

全文1w8已完结,战后文,有生子。


之前的删了。原题是《德拉科创业记》,原想写成一个温暖简单的故事,但最后不可避免的走向了偏执,因此也挺OOC的。






 


1.


 


 


德拉科站在镜前端详自己。


用了十二万分挑剔的力气,他把自己从头打量到脚,愈发的自觉是修长风流,俊美过人。美滋滋的欣赏了一会自己,末了,他长叹一声,坐回床上了。


自哈利波特打败黑魔王以后,对食死徒采取了一网打尽的政策,德拉科算是少数的一条漏网之鱼。从阿兹卡班出来以后,他很是老实的在家中呆了几年,仿佛是从这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中吸取了教训,有了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念头。然而坐到第三年,他也是彻头彻尾的坐不住了!


马尔福家的财产虽然散了不少,但到战后,还有幸保有一半,就这一半也足够他,包括他的子子孙孙,什么也不做的挥霍个十代八代了,哪怕没有现款,仅就房产田地,也够他潇洒肆意的做个无业游民。


可德拉科自认是个青年才俊,满肚子的抱负无处实现,实在不甘愿把自己鲜活漂亮的生命活成一个包租公的模样。


坐在床上思忖良久,他下楼就着红茶吃了一盘菠萝蜜饯,完了不够,又问家养小精灵要了两人份的焦糖布丁,最后觉得腻,干脆又吃了一盘草莓。


吃完了,摸着餍足的肚腹,他仍是叹气。


偌大的马尔福庄园豪华一如往昔,只是空荡荡的剩他一人实在无聊得过分——至于家养小精灵,除非必要,它们是不会出现在主人面前的!


最后他想了想,跑去魔法部外的一间咖啡屋里坐着发呆去了。


要了一杯咖啡,找了个靠窗的暖和位置,没骨头似的往软椅上一歪,他这次是肆无忌惮的发了呆。


他长了一副好相貌,远看近看都漂亮得像幅画,此时像是凝固了一样坐着,只一双透亮的眼睛偶尔一转,真要变成一副会呼吸的画了。


这幅画心里闷闷地想:“我就这么终日无所事事的把青春过掉了?”


碍于他坐得显眼,长得也显然,哈利从魔法部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他。


彼时德拉科发呆发得累了,已经窝在椅子里结结实实地睡了一觉,好在他睡觉老实,绝没有打呼磨牙踢被子等一系列坏习惯,故而并没有露怯。


哈利走进来,很轻的对上前来的店员嘘了一声,之后坐在他对面,静静看他,并没有打扰他。


直到日头西斜,德拉科醒了,带着压出的红印子,他很迷蒙地睁开眼睛,看见坐在对面的哈利,慢慢恢复了清醒,然后他摸摸肚子,平静地说:“饿了。”


哈利失笑,握住他的手问:“那你想吃什么?”


德拉科没回答,只是慢慢地蹙起了眉头,仿佛是很认真的在想要吃什么。过了会,他的眉头缓缓舒展,带着一脸红印答非所问地说:“我要创业!”


 


 


2.


 


 


哈利和他敌对七年,结婚三年,早摸透了他这人是个不肯安分的。


之前还是个贵族小少爷时活得耀武扬威,后来遭受许多打击,看起来似乎是很安静的蛰伏下来了,日子一久,风平浪静,他又蠢蠢欲动地想要掀起一翻风浪来。可他既惫懒又善变,似乎也掀不起什么大的风浪。


他略一思索,实际时间也不长,当即开口说:“很好啊,你想做什么?”一副实打实的,你做什么我都支持的好丈夫模样。


德拉科眼睛一亮,紧盯着他:“真的?”


哈利没敢迟疑,点头说:“真的。”


德拉科很轻很慢地笑了一下,一瞬间笑出他年少时的意气风发,让哈利也跟着一头栽倒进年少懵懂时的悸动里。直到随他一起回了马尔福庄园,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德拉科一脸的青春洋溢,他觉出了不对劲。


德拉科坐上他膝头,掰着手指说:“我有钱。”


哈利的心颤起来了。


德拉科继续说:“你有权。”


魔法部长的心颤成了风中的小草。


德拉科高兴的一拍手:“钱权勾结,多好啊!”复又搂上了哈利的脖子,眯着眼睛喜笑颜开地说:“我想好了,我要走私飞路粉!”


哈利战战兢兢地搂住了他,咽了口唾沫问:“咱们能做点正当的生意吗?”


德拉科面无表情地低了头:“这个挣钱多。”


哈利苦着脸:“你又不缺钱。”


德拉科不说话,深思了一会,点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然后他又深思了一会,“那我去做魔药原料的生意吧!”


哈利刚松下一口气,又听他说:“作为魔法部的部长,你打算给我什么便利?”


“……”


“我不信你做了这么久的部长,没有以权谋私过。”


“……”


“我不信!”


迎着他怀疑的犀利目光,哈利臊眉耷眼的一抹脸,声音发皱:“只有一次。”


“什么?”德拉科若有所思地低下头。


这双冷漠的眼睛晶莹透亮,哈利在其间看见自己的倒影,被他浓长的睫毛拥簇着。没有说话,按着他的头,哈利用力吻上去。


只有一次。那一次,他把他从阿兹卡班强行带出来,强行结婚,自此将他的整个余生都绑到自己身边。


 


 


3.


 


 


说做就做,德拉科踌躇满志的开始了自己的创业计划。


第二天大早,拿着魔法部长的亲笔签名——乃是他昨晚死乞白赖要来的,德拉科径直到魔法部开了一个魔药材料贩售许可,有了部长的担保,事情进行得很顺利。


德拉科坐在椅子上慢慢喝着一杯热可可,看对面新进魔法部的小姑娘忙前忙后,看来时隔几年,魔法部的手续依旧繁杂。


小姑娘叫苏姗,是法国人,后来跟着母亲改嫁,就在英国定居下来,因此对英国魔法界的许多事情并不熟知,她一边忙着手头的工作,一边对闲得过分的德拉科说:“马尔福先生,波特部长对你可真好啊。”语气中不无羡慕。


德拉科咽下舌尖上的一点甘甜,想了想,状似无意地说:“我和哈利是校友,上学时就很熟悉。”


苏姗醉酒般酡红了双颊,感慨道:“那就算是竹马了!学生时代的感情最纯洁啦!”


德拉科赞同地点头,认认真真地说:“的确很纯洁,那时候我们每天都很想揍死对方。”


一阵尬尴的沉默之后,苏姗讪笑一声:“马尔福先生,你真幽默。”


“啊……”德拉科点点头,换了个更懒散的坐姿,“我是很幽默。”


为了防止更冷的局面出现,苏姗换了话题,转而问:“马尔福先生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做魔药材料的生意呢?”


德拉科昏昏欲睡的一眨眼睛,信口开河道:“你们部长太能花了,要是再不挣点家业,就得卖房卖地度日了。”


“……”


“每个月抽烟喝酒,不知道要花掉多少,更别提那还是麻瓜的东西。哦,对了,你们现在对这个已经不怎么介意了,抱歉。”


“……”


“而且吃的还多,用的还贵,真是一个败家子呢!”


“……”


苏姗想到自家部长仿佛一穿好几年的旧毛衣,再一看德拉科一身崭新亮丽的行头,谁是败家子不言而喻。张了张口,最后还是闭口不言,心想,和这人是没法交流了。她一边手头不停,一边产生了巨大的疑问。


部长为什么会和他在一起?两个人怎么看,都该是南辕北辙的两个极端。可再一看他精致眉目间的慵懒和贵气,又觉得可以理解。


苏姗不说话了,德拉科却似乎并没打算放过她。


拿过许可证,德拉科理直气壮地开口道:“可以把那张签名还给我吗?”


苏姗一愣,有些为难:“可是按照规定……”


德拉科打断她:“那是你们部长昨晚在床上的时候签给我的,”想了想,他补充了一句,“没穿衣服。”


对着苏姗精彩的表情,他丝毫不觉羞耻的强调:“所以,它很有纪念意义。”


抹黑了一通哈利,又将签名折起来重新放回衣兜里,德拉科高高兴兴地拿着许可证走了。一路走,他一路想。


虽然现有的市场已经算是饱和,但直接联系了几家大的魔药制作商,除却了中途几道转手的程序,也可建立一个长期的贸易关系。再两端横向发展,开辟一个自己的种植场,更可以抬价压价,玩弄市场供求。


他越想越兴奋,自觉前途一片坦荡,至于在对角巷盘个店面直接买卖,他想也没想过,内心是看不上这样的小生意的。


 


 


4.


 


 


德拉科目光呆滞地坐在客厅中。


之前他想好了要做魔药材料的生意,然而大片的苦艾草刚刚种下去,却偏巧赶上谣言四起,说是霍普家的这一批的种子被黑魔法污染了,雪花般的投诉信往过一寄,德拉科虽然心痛本钱,却依旧只得作罢。


出师未捷身先死,他有些气馁,然而静坐了几天,他又恢复点一往无前的劲头,觉得魔药材料这种生意变数太大,应该另寻生财之道。斟酌过后,他觉得魁地奇作为一项经久不衰的运动,只要进入了正轨,就可以长长久久地做下去,于是当即拍板,决定去做魁地奇用品专卖,且要做到设计、生产、包装、贩卖,宣传一条龙。


至于谁是设计者,德拉科理所应该的觉得该是自己。虽然许久不打魁地奇了,但是内心还是存着一份热爱,有那么一段日子,德拉科也算是昼伏夜出、孜孜不倦,力求要设计出一把旷古绝今的扫帚来。


如此过了有七八日,突然有一晚,他披着睡袍,兴冲冲地跑回卧室将熟睡的哈利摇醒,将自己的设计稿给他看。哈利挥挥魔杖点亮灯,戴上眼镜,看了几分钟,又抬头看看德拉科兴奋得意的模样,左右思想,还是决定夸奖他。


德拉科毫不谦虚的照盘全收,尾巴几乎要翘到天上,第二天将设计稿拿给当代的扫帚设计大师巴顿看,还没来得及吹嘘几句,就听大师说:“其实啊,喜欢魁地奇不一定非要自己设计扫帚。”


德拉科脸一垮,他是个敏感玲珑的心思,一听就知道自己被拒绝了,但总归是心里不甘,垂死挣扎道:“明明哈利都说了……”


巴顿慈爱地打断他:“这大概就叫做爱屋及乌吧。”


自己毫无设计天赋这件事极大的打击了德拉科的自信心,将设计稿撕掉,将刚刚起建的工厂停掉,德拉科就此对有关魁地奇的一切事业偃旗息鼓,决定老老实实地做个挥金如土的阔绰球迷。


但对于创业这件事他并未完全灰心,觉得自己只是没能找对道路。这一次,他没有急于开始,而是仔细做了研究,最后决定开展一个日常魔咒使用培训班。他亲自充当唯一的教师,决定从小做大,一步步做出全欧最大的私人培训班来。


然而办了没几天,就被人举报有培训班学生私自制作门钥匙,以扰乱社会秩序的名义强迫培训班暂停整改,教材也被全数没收。


此后他又尝试了玩笑店,糖果制作,魔法器具制造等一系列创业门路,无一例外的失败。


独自坐了一下午,他是越想越失落,越想越颓丧,原本坚不可破的信心也在一系列的打击下摇摇欲坠。


哈利一进门,就见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坐着,眼神呆呆地凝望着空中的某一点,眼中几乎是带了泪花了!


外套也顾不上脱,他连忙走过去,轻声安慰道:“怎么了?”


德拉科抿紧唇,眉目间很委屈地说:“我觉得我似乎没有经商的天赋。”


“怎么会!”哈利给他鼓气道,“我去问了特里劳妮教授了,她说你最近运道不好,等过了这一段时间,就会时来运转,到时候你再——”


“特里劳妮是个老骗子,我又不是不知道。”德拉科垂下眼帘,有气无力地打断他。


哈利尴尬地摸摸鼻尖,补救:道“也有预言准的时候。”


德拉科幽幽地看他一眼:“我不觉得我有这么好的运气被她预言准,而且……”他轻叹一声,“我最近挥霍出去很多钱,却什么都没有做成,以后再想做什么,也无法这么大手笔的投入了。”


哈利赶忙表决心:“波特家的金库里还有很多财产,再不济,还有布莱克家。”


德拉科脸一沉,一甩手站起来:“不用!”接着,他闷闷不乐的上了楼躺着,连晚饭也无心吃,似乎是真的很伤心了。


 


 


5.


 


 


一连几日,德拉科恢复了往日的作风。一觉睡到大中午,醒来囫囵吃个饭,然后看看书,浇浇花,发发呆,一天转眼就过,每日懒散度日,不知今夕何夕。


哈利倒觉得他这个死气沉沉的样子还不如之前上蹿下跳的折腾,唯有一点好处,之前德拉科白天忙碌,晚上就没了力气,躺下就睡,且睡得很快很好。如今他又闲下来了,晚上就有了缠绵的兴致,近几个晚上都热情又主动,有时一次不够还会凑过去要第二次。


但这种饱暖思淫欲的日子终究不能长久,终于在某个午后,哈利强拉硬拽地把他带出了马尔福庄园。


德拉科一开始还是昏昏欲睡,仍由哈利拉着他进行所谓的饭后散步活动。直到走进一家宠物店,他才打着哈欠,盯着笼子里的一只小白猫,慢慢恢复了清醒。


小猫看起来不过几个月大,通体雪白,双眼湛蓝,胡须一抖一抖,瞧着是很可爱很娇气的模样。


哈利见他一直盯着不放,就问:“你喜欢?”


“说不上喜欢,”他拎起笼子信手摇了摇,那只小猫手足无措的在里面打着滚,一副惹人疼爱的模样,“只是这种动物就该张牙舞爪的活着,关在笼子里……”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太可怜了。”


哈利不太理解他这种突如其来的怜悯,说道:“它本来就是宠物,放出去才有可能饿死吧。”


德拉科白他一眼:“猫才不会饿死,它们天生就该自由自在。”把小猫从笼子里抱了出来,德拉科一边给猫顺毛一边说:“去付账。”


这猫就在这天被他抱回了家。


德拉科因为接连遭逢失败,干脆将养猫当做了自己的事业,每日以撸猫为乐,将这只白猫养的油光水滑,活泼可爱,成了他的心头肉。德拉科秉着好东西就要拿出遛遛的心态,时不时就带着它去魔法部逛上几圈,收上几句夸赞,然后坐在部长办公室里公然撸猫。


一来二去,这猫也把魔法部当成了自己的地盘,成了群猫之主。鉴于其主人又是部长的心头肉,这猫的地位跟着水涨船高,又加之的确嗲甜可爱,一时占部为王,以奶猫之姿硬生生活出了虎的威风。


德拉科看在眼里,叹在心里,觉得自己好端端一个风华正茂的青年,竟然没有自己的事业,就连只猫,都比自己强。


在他再一次叹气之后,哈利终于忍不住从案桌上抬起头来,诚心建议道:“你如果实在无聊,可以来魔法部供职。”


德拉科低头玩猫,懒洋洋地道:“做什么?”


哈利想了想,问:“当我秘书怎么样?”


德拉科幽幽地道:“在部长办公室里白日宣淫,不太好吧。”


哈利轻咳一声,一派正直模样:“我是那种人吗?”


德拉科面无表情地抬了头看他:“你不是吗?”


哈利一时无言。


说是这么说,德拉科考虑了一下,也真的到魔法部就职了,只不过不是部长秘书,而是后勤处的小员工。以他的话说,大到对外接待,小到一支羽毛笔的采购,都得经过他的手,是真正扼住了魔法部的喉咙。


其实不过是打杂的。


 


 


6.


 


 


说是打杂的,但其实也没人真的敢使唤他,说到底不过是换了个发呆的地方。后来干脆去档案室呆着,终日以翻看档案为乐。但实际他也没翻了几日,在上班的第八天,他就因为身体不适去了医院。


拿着诊断书,德拉科发起了呆。对面的医生在絮絮叨叨,他一句听不进。


他身份特殊,加上又是男人,医生刚开始还很认真的给他讲解注意事项,后来见他左耳进右耳出的模样,终于忍不住说:“你还是把波特先生叫来吧,我跟他说。”


德拉科像是才回过神,怔怔地反问了一句:“我刚才是不是应该先尖叫?”


沉默一阵,医生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虽然男人怀孕比较少,但也不是没有,尖叫不是必选项。”


德拉科定神思索了片刻,觉得尖叫这种事始终是不太体面,于是镇定自若的回了家,镇定自若的告诉了哈利这个消息。


哈利不镇定了。


他勉强沉住气,这边捏捏,那边摸摸,若有所思地道:“怪不得你最近又能吃又能睡的,我都要以为你是病了。”


德拉科听见这句话,不满地问:“那为什么你之前一点都不担心?”


哈利喃喃地道:“因为你一直都挺能吃能睡的。”他一时沉浸喜悦,不自觉的就把实话给说出来了,话一出口,他心里咯噔一声,心想,完了!抬起头,果然看见德拉科面无表情的脸。


哈利连忙顺着毛摸:“别生气,对胎教不好。”


德拉科郁郁地坐在一边,连生气的力气也没了,觉得他如临大敌的反应实在是过度,却不想这才只是个开始。一会儿说要赶紧整理出一个婴儿房,一会儿说要告假,两人一起去意大利的小镇养胎,一会儿说要办宴会庆贺,一会儿又变卦说要去祭拜父母。德拉科被他搞得烦不胜烦,终于忍无可忍的赶他回了魔法部。


哈利走后,偌大的马尔福庄园再一次冷清下来。


德拉科先前还是一脸不耐烦的目送他走,他一走,他脸上的表情如退潮的海水般消失了个干干净净,空白、冰冷,仿佛要结出冰碴。


他站起身,很认真地环视了一圈马尔福宅邸奢华辉煌的大厅,然后再没有留恋,他顺着台阶越走越下,到尽头没了路,伸手在一处墙壁上敲敲,矮身走进一处密道中。


但凡一个家族经过了许多年,总要有些不为人知的秘密,除非死亡,否则绝不说出口。


马尔福家最珍贵的一间密室,他人想象中的钱财、魔法用品、黑魔法书籍……一概没有,只有一张巨大的地图,横贯整个欧洲,凸显了所有出产稀有原料的矿山和田地,上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名字,每一个拿出来,都是各行各业举足轻重的人物,如蜘蛛网般交错纵横,网住了整个欧洲的钱权名利。


室内一片漆黑,只有这张名利网熠熠生辉。德拉科站在跟前,看得几乎是有些痴了。


他一手在地图上画着,一边想:把这两条脉络控制住了,就算是掐住了半个魁地奇市场,再不济,占住南边的矿山,也可以坐地生钱。


看着看着,想着想着,德拉科猛地闭上了眼睛,可是不行!被前食死徒的身份系着,他是拔了爪牙的老虎,断了翅膀的老鹰!只能,也必须日复一日的无害着!


一步错,步步错,他的前途、他的抱负,全成了镜中月,水中花!


与此同时,魔法部,神秘事务司。


哈利握着魔杖,看着眼前千丝万缕般交错的丝线。这些踪丝原本是为了追踪未成年巫师滥用魔法的,然而其中却有一个特例,已经成年却仍旧被踪丝牵引——


德拉科·马尔福。


“哈利,真的要撤掉马尔福身上的踪丝?”赫敏站在他身后一步之遥,轻声问。


哈利只是默默地看着这根踪丝,极细的一根,金色微闪,末端消失在遥远的黑暗里。很久,他才面色平淡地说:“原本我没想要他这么早怀孕,但是意外既然发生了,也没有办法,踪丝会影响他的魔法波动,对胎儿不好,不撤掉还能怎么办。”


“不,我是说……”赫敏犹豫了一下,“他真的怀孕了吗?”


哈利淡淡地看她一眼:“这么大的事情我当然会去确认,而且……”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将一切软弱的情绪都掩盖住:“一千多个日夜,我等得够久了,”再睁开,他仍是无所畏惧的救世主,“我要赌一把。”


他挥动魔杖,挑断了踪丝。


刹那间,无数金芒四溢,散入寂静的黑暗中,再没了声息。


 


 


7.


 


 


德拉科坐在一间屋子里,久违地把玩一根魔杖。山楂木,十英寸,做梦都不敢梦到,现在终于真正回到他的手中,可以为所欲为的使用,这让他心情不错,凉薄的唇角噙着舒缓的笑意。


房子不大,只有二十几平方米,连一扇窗户也无。东西亦不多,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一封档案袋,椅子相对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德拉科,另一个,教谁看见也要大吃一惊,是现任的魔法部副部长,亚伦·亨特。


男人伸手将档案袋往他面前一推,满脸堆着笑,却是浅浅一层浮于表面:“你的新身份,按你的要求,是在德国南部的小镇。门钥匙也在里面了。”


德拉科伸手去拿,没拿动,亨特的手稳稳当当地按在上面,铁钉一般。德拉科笑了笑,收回手,望着亨特,静静的等他开口。


两个人各自面带微笑,也各自心怀叵测。


亨特打量着他,这位马尔福家的小少爷他早前就听说过。骄纵、漂亮、为人傲慢,但他也确然有这样的资本。战前,马尔福家家大势大,能护他周全,战后,马尔福家落魄了,偏偏救世主急不可耐的把他从阿兹卡班带回了家,宝贝似的捧在手心上,别人连碰一碰,都碰不得。故而当他悄悄找上他时,亨特不无惊讶。一开始也是打算拒绝,但后来在他人的劝说下又改了主意。现在一看,是答应对了。


良久,亨特终于开口说:“你去除了踪丝,马尔福家的财产也转移了泰半,这下又有了新身份,自此天空海阔,是可以过上新生活了。”


德拉科笑容不变,眼睛很温柔地看了他:“全仰仗副部长。”


这让亨特很是受用。他实在是理解波特了,这样的一个人,骄傲俊美,身份显赫,高高在上,像一只不堪蹂躏的花骨朵,把这么一个人压在身下搓圆揉扁,肆意挞伐,该是多么令人满足。


心里一荡,亨特强自按捺住了,总有机会,但还不急于一时。他整理心绪,面色不动,很感慨地说:“波特部长现在也不过二十几岁,就已经是魔法部长了,系数英国魔法界多少年,也没有这样的例子。”


德拉科也露出回忆的表情:“那场战争改变了太多人的命运。”


亨特跟着说:“如果不是这样,波特也不会当上部长,你也用不着委曲求全,靠他庇护,你会恨他,我很理解。”


德拉科抬眸,看了他一眼,这一眼真是过分的随意,看在亨特眼中,也是过分的多情了。心里一激动,他握住德拉科的手,诚挚地说:“少年得志,就容易猖狂无所忌惮,你跟着他这么久,他又这么爱你,他究竟有什么把柄,弱点,你现在也该说出来了,德拉科。”


德拉科长长叹出一口气,抽出自己的手,轻轻地说:“他不受贿,不徇私,说把柄,只有一个。他履历光鲜,人脉众广,要正面应对也很难。不过弱点嘛……他当然有,而且必须有。”


亨特目光炯炯地看他:“那……”


德拉科笑吟吟地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自己:“我是前食死徒,马尔福家在战时又旗帜鲜明地站在神秘人那一方,他的把柄,是我;他爱我,心疼我,他的弱点,也是我。”


亨特张大了嘴,整个人都僵在原处,发觉自己突然间是一动也不能动了,他脸上露出惊惶的表情。而后仿佛难以置信似的卡了壳,结结巴巴地字不成句:“你……你……”


德拉科缓缓站起身,笑容柔软得要滴出水,声音却冷冷地发沉:“杀了我,最能打倒他,不过你没机会啦,亨特副部长。”他转动手上的戒指,将小小的毒刺隐去,嘲讽地看他,“你算什么东西,德拉科这个名字,也是你能叫的?至于波特的弱点——”


德拉科缓缓打开档案袋,看着那个门钥匙,终于真心实意地笑了:“马上就要消失了。从此以后,他没有把柄,没有弱点,又是无坚不摧的波特部长了。”


亨特铁青了脸,咬着牙吐出两个字:“卑劣!”


 “但我却还想这样卑劣的活下去,再见了,亨特副部长——”德拉科不以为意地笑,轻轻抬手,山楂木魔杖笔直地指向他,“一忘皆空!”


看着亨特昏倒在桌前,德拉科很疲惫地坐回到椅子上,望着那个门钥匙怔怔的出神。过了很久,才不知道是对他说,还是自言自语地轻声呢喃。


“谁说我恨他的。”


 


 


8.


 


 


哈利从魔法部回了家,并未见到德拉科的身影。他换了鞋,脱了外套,不动声色的在马尔福庄园绕了一圈,边边角角一个没落,仍旧是不见另一位主人的影子。最后他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发现了那只睡得呼噜呼噜的懒猫,他把猫抱起来,自己坐下去,不言不语不动,单是等。


一边等,一边给猫顺毛,哈利的手大且热,摸得它一身懒肉都舒服得畅快,喵呜叫着伸了个懒腰,讨巧的用头蹭他的手。哈利看着它这幅嗲里嗲气的模样,忍不住笑道:“你主人是个养不熟的小崽子,你倒是乖。”


如此,一人一猫在沙发上一坐就坐了三个小时,三个小时时限一过,座钟一响,哈利就站起身。他并不着急,先去洗澡换了身衣服,出来的时候家养小精灵已经做了一桌大餐。德拉科不在,他也就不忌讳什么餐桌礼仪,甩开膀子大吃了一顿,等会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吃不饱指不定要给他气晕过去。


吃完了,用餐巾擦擦嘴,漱过口,他抱起睡得一塌糊涂的猫,平平静静地说:“走吧,去接你主人回家。”


说完,他在马尔福庄园里干脆利落的幻影移形了。


落点是位于德国某个小镇中的一处麻瓜住宅,房子不算大,但是很隐秘,左右都没什么邻居,位置也算是偏远,要躲起来再适合不过。


和德拉科想象中的、要求的别无二致。


非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多了一个人,一个过于眼熟的人。


德拉科普一落地,就看到他,大约是他坐得地方太显眼了。亮堂堂一扇窗户下,大刀阔斧的往长沙发上一坐,这么一个大活人,真是在这屋子的任何一个角落都能看见他,这屋子的每一寸也都齐齐整整的落在他的眼里。


对着脸色发青的德拉科,哈利把怀里的猫咪往旁边一放,就站起来,脸上带着微笑向他走过去:“你来了。”


仿佛他们不是在遥远的德国相见,不是一个跑一个追,还是在马尔福庄园里,上演着亲密无间的戏码。


看着他这个样子,德拉科几乎要恨得呕血了,冷冷地挥开哈利伸过来的手,他后退一步,轻描淡写地吐出了一个字:“滚。”


既然波特坐在这里了,那他就是跑不了了,外面指不定有多少傲罗围着,但他心不死,总还想争一争。理智告诉他,不该这么刻薄生疏,或许还有一线可能,可一股火烧得他气喘心闷,也实在让他控制不住了。摇头冷笑一声,他彻底卸下了温顺柔和的伪装,三年了,再怎么能演,他也是要腻了。


“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很讨厌你这副无论发生什么,都胜券在握的样子?”


哈利深深地凝视他,缓缓摇头:“不知道,但是我知道许多别的事。”他碧绿的双眼在此刻暗沉下来,几年来的身居高位,让他养出一身慑人的架子,仿佛已经再也无法将他与当年那个穿得破旧的小男孩联系在一起。


但这是德拉科第一次看到他这样子,他忍不住屏住呼吸,心里一阵一阵的抽痛,痛得他浑身发冷。


“你借着做生意的名头来转移马尔福家的财产,用我的签名去伪作新身份,服用魔药伪装怀孕,骗我去除踪丝,哦,对了——”哈利没什么笑意地勾起唇角,同时上前一步,强硬地把德拉科困在自己手臂和墙壁之间,他沉着脸,沉着声音,“暗中勾结亨特来算计我,亲爱的,我知道的够不够多。”


德拉科一开始只当是亨特那里出了差错,让波特知道了,却不想他知道得更多更详细。


缓缓抬起低垂的头颅,他冷着一张脸,出口之前觉得自己还算是冷静,声音发出来,才发觉满口的嘶哑:“你既然早知道,还任凭我实行下去?耍我很好玩吗?看我功亏一篑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双目对视,望着德拉科因为愤怒而凝结的灰色双眼,哈利缓缓地、缓缓地笑了,想伸手抚摸他的面颊,伸到一半他的手又垂下去,摸到德拉科握着魔杖的手,用力握住,他终于在长久的静默后说了第一句话:“我对你怎么样,你自己清楚。”


德拉科哆嗦着嘴唇,没说话。


哈利握着他的手,缓缓上移,让他的魔杖指住自己的心脏,又轻轻地说:“我这次来,谁也不知道,谁也没带,你想走,我不拦着你,我想通了。你恨我,我也明白,我现在给你机会。”


他的话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但进了耳朵,德拉科突然发觉自己无法理解。他试着抽出手,但他握得很紧,稳稳的,一丝不动。在这一刻,德拉科才突然感到了恐惧,深夜一样的恐惧,无边无际的笼罩下来,往哪里跑?他跑不了了。


“索命咒,你还记得吧。很简单,死得也痛快,就这么简单的一句,从此再没有人能拘束你。”


德拉科不言不语,只是往出抽自己的手,一张脸汗津津的惨白,及至最后,他忍无可忍的嘶声说了一句:“放手!”


哈利纹丝未动,双眼锁死了他,淡淡地说:“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动手。”


 


 


9.


 


 


波特的手铁钳一样钳制着他,让他无可奈何的困在原地。德拉科在这咫尺的距离间死盯着他,这个人永远这样强势的出现在他的生命里,拒绝他,强迫他,困扰他,似乎无论他如何努力,最终不过是围着这个人绕圈子。看着看着,他几乎要盯出点恨意了。


哈利无奈地叹出一口气。对着这么一个人,打不行,他要说你折磨他;骂不行,他会指责你欺负他;宠不行,他得蹬鼻子上脸;哄不行,根本哄不住;冷落更是不行,说不准哪天就跑了。一个马尔福,比之一整个魔法部还要难缠。那就只好操了。


干脆利落地缴了他的魔杖,远远一扔,哈利顶着他针扎般的眼神,穿过他的腋下膝下,直接打横抱起,大步走到床边给他扔上去。德拉科像是认了命,又像是仍旧不甘不愿,不挣扎也不配合,只拿一双倔强的眼睛瞪他,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模样。


哈利也不管他,挥动魔杖将他的双手绑上床头,德拉科这下才像是活过来,挣着手腕厉声问:“你干什么?!”


哈利用膝盖压住他乱踢的腿,伸手去解他的皮带。德拉科一向喜欢华丽繁复的东西,一根皮带也要带点讲究,好在熟能生巧,解多了也就习惯了。


德拉科明知这时候只要他服个软,求个绕,哈利一定会停下来。可他现在铁了心,要和他抗争到底。直到下身一凉,是哈利将他的裤子连同内裤,一起扒了个精光。现在天光还算亮,突然间如初生婴儿般的干净了,他内心所有的羞耻在一瞬间全部涌上来,没头没尾地将他淹没。所有的挣扎一瞬间停止,他逃避地闭上眼。


哈利盯着他惨白的一张脸,就笑了,故意用话激他:“怎么不动了,继续啊。”手下到底是没停下,接着解他的上衣,且是一粒扣子接着一粒慢慢的解,六月天里,硬是给德拉科解出一身的冷汗。


德拉科在慢慢敞开的衣衫中不自觉地抖,他也不想,却是控制不住的。哈利的手法给了他很大的压力,他知道这是傲罗部门对犯人施压的惯用节奏,但知道是知道,应对又是另一回事了。他死死闭着眼,侧过头,眼皮像是焊死了,打定主意装死下去。


把德拉科细致地剥干净,哈利在稍显黯淡的光线中打量他,同时踢掉靴子上了床,双腿分开跨坐在他身上,温热的手掌沾水似的抚上他一身光滑紧致的皮肉,是很轻的摸,若即若离。


而后他忽然开了口,状似无心地问:“说句实话,恨不恨我?”


德拉科仿佛被刺痛了似的瑟缩一下,颤着睫毛睁开眼睛,他终归是活在人世上,难以永远的冰冷沉寂下去。


冷酷的灰眼透着一点蒙蒙的光,几乎像是泛着泪。他一字一顿地咬牙反问:“我不该恨你?”


哈利无所谓地一点头,同时慢慢地解了自己的上衣:“你是该恨我。上学的时候我拒绝你的手,还一而再,再而三的让你对付我的计策落空。战争时,我和你站到了对立面上。战后,我把你从阿兹卡班里带出来,不和你打招呼就宣布你是我的爱人,还强迫你和我结婚。不让你给父母重新举办葬礼,就因为当时时局敏感。现在又明明看破了你的出逃计划还装作不知。我还有哪里给你恨的,今天都说出来。”


脱了上衣,露出精壮的上身,哈利直起腰立起身,双手扣住皮带,开始脱下面。德拉科就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咬紧嘴唇不说话,单是看他脱,听他说,最后一眨眼睛,疏忽就掉出一颗泪。


这一滴泪脱出眼眶,就一发不可收拾了。那泪不是流,几乎是在涌,且涌得凶猛,立刻就淌了他满脸。这哭也不是正常的哭,皱着眉,咬着唇,是带了一点孩子气的,很委屈的哭相。


哈利手一抖,他的心同他的手一起,不上不下的僵住了。冰冷冷的一僵,而后颤起来,他哭得有多凶,颤得有多猛,最后连他的手也颤起来。解开绑住德拉科的绳子,哈利一掀被子把他裹起来,连人带被子的仔仔细细的抱进怀里,温柔地去吻他的眼泪:“别哭,恨我吧,没人恨你就来恨我。”


德拉科安分地埋在他怀里,闭上眼贴着他炽热的胸膛,哭出一声一声不断的嘶哑,仿佛是要把他后半辈子的眼泪都一气流干净了。


哈利胡乱又无措的给他擦着眼泪,可那泪像是没完,湿透他的手,又滴滴答答的湿透被角。最后他只得在天地颠覆的心慌中抱紧他,同时埋在他耳边,柔情深浓地说:“别怕,我给你恨。”


 


 


10.


 


 


德拉科窝在哈利怀中嚎啕了一场,说理由说不出个一二三,总归是想哭,于是哭了个痛快,把心里的委屈痛苦全给流了出去。哭到一半,他累了,迷迷糊糊地打了个瞌睡,朦胧间只觉得身体被平平放倒,随即被裹进一处温暖的怀抱里,心一安,就在困意席卷下睡了个昏天黑地。


一觉醒来,就是天色大暗。


德拉科费力地睁开眼,一眼就看见坐在床边的哈利。他已经穿戴齐整了,手肘搭在分开的膝上,微俯下身温柔又专注地看他。


他这么看不打紧,德拉科却在他的目光中渐渐回忆前自己之前的失态来。努力保持着镇定的表情,他拽着被角,缓缓拉高,面无表情地把自己藏在了薄被下。


真是输人又输阵。他的脸红得发烫,快要着了火!逃跑失败不说,还在波特面前哭成这样。如果魔杖还在手边,他连给自己一个阿瓦达的心都有了!


哈利看得好笑,伸手把从他被子里剥出来,很识时务的没提起之前的事,只是问:“已经凌晨一点了,饿了吧?”


德拉科抢夺被子失败,但拼死拼活的留下了一半,只露出一双眼睛,不言不语地盯着哈利看。给哈利看乐了,心想现在再来害羞是不是晚了点?站起身去厨房端了一碗洋葱汤外加几片抹了黄油的吐司,又搭了一块冷毛巾,这才回来,放到床头柜上,说:“先吃点东西吧,吃完了再谈。”


德拉科默默坐起身,猜不透波特要和他谈什么,但一直饿着自己不是他的作风。虽然波特的厨艺一向凑合,但也勉强可以下肚。他默默地吃,哈利默默地用冷毛巾给他敷眼睛,一手虚虚地搭上他的肩膀,单看剪影,也算是亲密无间。


德拉科吃了几口,稍微垫了垫肚就放下了。波特的态度不阴不阳,神情不冷不热,他这个样子实在让他吃不下。用餐巾擦了擦嘴,他缩回被子里,仿佛这就是他安全的堡垒:“什么事,说吧。”


德拉科哭了一场,眼圈仍旧晕着浅浅的红,浮在他苍白的皮肤上,实在是格外的显眼。这个瞬间,哈利是真的想去摸摸他的眼睛,但也只是想,手上却只拿出一个牛皮档案袋,递给他。


“看完你就明白了。”哈利说着往后一退,坐进灯光无暇顾及的阴影里,仿佛这一个简单的动作顷刻间就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德拉科狐疑地望他一眼,拆封打开。


最上面一份,是恢复食死徒及其家人部分权益的一份计划书。第二份,是波特家和布莱克家的财产清单。第三份,是一份签好名字的离婚协议书。


德拉科仔仔细细地看完,打算重新装回去。这一下竟然没能成功,手指是僵的,带着轻微的颤意,大叠的纸张堆在袋口,不进不退的尴尬。几经重复后,他停下手,沉默地盯着这叠文件,忽然泄愤似的一甩,漫天白纸刷拉拉地飞了。


他冷下脸问:“你什么意思?”


哈利被劈头盖脸地甩了一身,也不动怒,平静地开了口,仿佛这些话已在心里酝酿了许久,今天不过是说出来,所以也只是说,并未想着。


“恢复食死徒的部分权益这件事,我早就想过,不过也不全是为了你。要维持局面的和谐,就不能把一部分人压制得太过,否则总有一天要出事,现在时机合适,这件事正好摆到明面上。”哈利挥动魔杖,将文件重新归拢,“至于财产清单,我之前说过,无论你想做什么,波特家和布莱克家的金库你都可以动用,我不是随便说说,我只想向你证明这个。”


将文件装回档案袋中,哈利长叹了一口气:“至于这份离婚协议书……你想离开,我不再拦着你了。不过我希望你最好留在英国,如果……如果你不想留下,”他深吸了一口气,垂下头,声音中就带了些微的哽咽,“随便你到哪里,只需要偶尔给我来几封信,起码告诉我你过得不错——”他的声音顿住了,仿佛再也坚持不下去。


德拉科在哈利嘶哑的声音中渐渐僵直,用力裹紧自己,他在松软的床榻间迎来了沉坠深海般的窒息。


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了,可是他为什么不高兴?


慢慢蜷起身体,他将自己裹进黑暗中。他曾以为这个人愚钝得像快石头,石头是不会开窍的,会傻愣愣的永远在那里。却原来,他也会先离开。


 


 


11.


 


 


12.


 


 


痛痛快快的大死大活了一场,德拉科一点没了闹腾的力气。裹紧被子一滚,他昏昏欲睡地打起了瞌睡:“我觉得身体有些奇怪。”


哈利把他捞进怀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拍他的背:“我还觉得你奇怪呢。”


德拉科强打起精神,随口问他一句:“奇怪什么?”他想他最好不要说起他逃跑的事,甚至最好是忘记了这件事,否则实在是丢脸,太丢脸。他决定将这件事就此封存,且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糊涂过去。


哈利的确没提这件事,但他还不如说这个,他说:“我发现你这个人,每次挨完一顿/操都会老实上一小会。”


还不是一会,是一小会。他不羞不躁,德拉科却给他说躁了,扬手就揍过去。哈利抓住他的手,笑了:“别生气,也实在是你这个人太混蛋,胆子小还爱挑事,不管吃过几次亏,就是死性不改。我那时候就想,把你压在床上结结实实操/一顿你就老实了。我那时候的性/幻想,就是把你压在霍格沃茨的每一个地方上你,操/得你一边哭,一边喊,说你再也不敢了。”


要不是实在没力气,德拉科真恨不得揍死他,这时候也只能过过嘴瘾:“我倒不知道那时候,他天天和我斗,心里却在意/淫我。”话,他说得轻,却说出了咬牙切齿的味道。


哈利将头埋在他的发间笑,是闷笑,却一声一声的很清晰:“你不知道的多了。你不知道当你站在对立阵营时我的痛苦,不知道你在阿兹卡班时我的焦急,不知道这些年你若即若离时我的恐惧,不知道我为了这份恢复食死徒权益的计划书有多呕心沥血……”


德拉科的声音很低很低了:“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哈利在黑暗中凝视他,即使是这样的深夜,他仍旧是很明亮的存在,但他也只看了一瞬,一瞬过后他垂下了眼,怕自己眼中的情绪吓到他。


最后,他说:“你只需要知道我爱你,就够了。”


浓黑的深夜却仿佛有火在烧,德拉科被烫到似的瑟缩了一下,匆匆背过身。他的心跳得很急,说不清是什么情绪,但让他的整个天地都为之一起颤抖起来了。睁着一双眼睛望向床边,他什么都不想,也无法想,脑子里空空荡荡的,很虚幻了,只有身后这个人无比真实的存在着。


到最后,他就想了一件事——他的心,还是太软了。


他在黑暗中重新翻回来,哈利已经睡着了。这个男人即使熟睡,也有着坚硬的轮廓,仿佛是无坚不摧的。德拉科轻轻凑过去,飞快的在他下颚印了一个吻,接着心满意足地缩回到了哈利的怀中,很安静地不动了。


大约哈利也是不知道的。他的确恨过他,该死的都死了,不该死的都一身磊落,好像除了恨他、恨自己,他也没什么可恨的了,但好在比起恨,他更爱他一点。


德拉科同样不知道,在他沉睡之后,身旁的人在黑夜中睁开了一双精光熠熠的眼睛。


伸手招来魔杖,哈利用了一个昏睡咒使他睡得更沉,俯下身在同样的位置印下一个吻,他轻轻地,仿佛自言自语般地说:“好好睡吧,醒过来,我们一起迎接新的世界。”


 


 


13.


 




 


 


 


END










这个题目也隐喻了两个人,对于身处光明的哈利来说,德拉科是他唯一的黑暗。而对于身处黑暗的德拉科来说,哈利却是他仅有的光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大盾不要怂!

SILENCE★:

那个……我能不能……那个...摸……【最近真是。超想。

哈哈哈哈哈哈

十円:

微博发了八百遍,再也不说我要日更了

泪目QAQ

YOU(大柚子):

还好赶上了~两位粑粑,节日快乐~


啊,抱歉,不经常画叔期,鸣人的手没画绑带,嘛——算了——

【HP同人】【德哈无差】亲密敌人(下二)(完结)

风林火山:




简介:从一年级到七年级,如果在每个大事件发生时,德拉科•马尔福都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本篇原文出处:


《哈利波特与死亡圣器》第23章(马尔福庄园)、第24章(魔杖制作人)、第31章(霍格沃茨的战斗(下))、第34章(又见禁林)、第36章(百密一疏)、尾声(十九年后)






上篇戳我




 


{七年级}


 




他们降落在一条乡间小路上。


 


哈利仍然肿着双眼。适应了一会儿后,他看到一副锻铁大门,后面似乎是一条长长的车道。他心里微微松了口气,最糟糕的还没有发生,伏地魔不在这里。在哈利努力抵御的那幅画面里,伏地魔还在一个陌生的、堡垒般的地方,一座塔楼的顶上。


 


一个搜捕队员大步走上前摇晃铁门。


 


“我们怎么进去?门是锁着的,格雷伯克,我不能——啊!”


 


他吓得往回一缩手。锻铁正在变形,抽象的卷花图形扭曲成一张可怕的面孔,用回音铿锵的金属声音说:“说出来访目的。”


 


“我们抓到了波特!”格雷伯克耀武扬威地咆哮道,“我们逮住了哈利•波特!”


 


大门立刻打开了。


 


“跟上!”格雷伯克指挥手下。哈利、赫敏和罗恩被推过大门,押上了车道,两旁高高的树篱掩住了他们的脚步声。哈利看到他的头顶上方有个幽灵般的白色影子,接着发现那是一只白孔雀。他闭上肿胀的眼睛,让伤疤的疼痛暂时战胜自己,想知道伏地魔此刻在做什么,是否已经知道哈利被抓到了——


 


……薄毯子下面瘦弱的身躯动了一下,转过来朝着他,骷髅般的面孔,眼睛睁开了……那个虚弱的人坐了起来,深陷的双眼盯着他,盯着伏地魔,然后笑了,牙齿几乎掉光……


 


“你来了。我想你会来的……总有一天。但是你此行毫无意义。我从未拥有过它。”


 


“你撒谎!”伏地魔的愤怒在他体内跳动,哈利的伤疤痛得似乎要炸裂了。他把思维猛拉回来,努力维持着不走神。他们正被推行在碎石路上。


 


一道光线照在所有人身上。


 


“怎么回事?”一个妇人冷冷的声音问道。


 


“我们是来见神秘人的!”格雷伯克粗声回答。


 


“你是谁?”


 


“你知道我!”狼人的声音里透出愤恨,“芬里尔•格雷伯克!我们抓住了哈利•波特!”


 


格雷伯克抓住哈利,把他拖过来面朝着灯光。


 


“我知道他脸肿了,夫人,但就是他!”斯卡比奥说,“如果您靠近点看,可以看到他的伤疤。还有这儿,看这个女孩,就是一直跟他同行的那个泥巴种,夫人。毫无疑问就是他,我们还拿到了他的魔杖!在这儿,夫人——”


 


从肿胀的眼皮的缝隙间,哈利看到纳西莎•马尔福正在查看他肿起的脸。斯卡比奥把黑刺李木魔杖塞给了她。她扬起了眉毛。


 


“带进来吧。”她说道。


 


哈利他们三个被连推带踹地押上宽阔的石阶,进了两边挂着肖像画的门厅。


 


“跟我来。”纳西莎说,领着他们穿过门厅。


 


在外面的黑暗里待久了,客厅里的灯光令人眼花缭乱。哈利的眼睛尽管都快闭上了,但也能看得出房间的宽敞气派。天花板上悬着水晶枝形吊灯,深紫色的墙壁上挂着许多肖像。他们被搜捕队员强行推进去时,两个身影从大理石壁炉前的座椅中站了起来。


 


“怎么回事?”那熟悉得可怕的、懒洋洋的声音钻入了哈利的耳朵,是卢修斯•马尔福。看来是没出路了——哈利惊慌地想。当恐惧累积时,抵挡伏地魔的思维变得比较容易,尽管伤疤还在灼痛。


 


“他们说抓到了波特,”纳西莎说,“德拉科,过来。”


 


哈利感到心脏羽毛般剧烈颤抖起来,同时又沉得像磐石、坠得他抬不起头,只能用余光去窥望:一个瘦高的身影离开了扶手椅旁,淡金色头发下是一张苍白尖细的模糊脸庞。


 


格雷伯克掐住哈利的后颈,压着他跪在枝形吊灯下方。


 


“怎么样,男孩?”狼人吼道。


 


哈利发现自己正对着一面镀金大镜,镜框上有精美的涡形纹饰。透过双眼的缝隙,他看到了镜中的自己——这是自离开格里莫广场后的第一次。


 


他的脸硕大无比,亮晶晶、红通通的,所有的面部特征都被赫敏的咒语扭曲了。黑发披到了肩膀上,嘴唇周围有一片黑色阴影。若不是知道自己站在这里,哈利可能会纳闷是谁戴着他的眼镜。他下定决心不说话,因为声音肯定会使他暴露。


 


“怎么样,德拉科?”卢修斯•马尔福急切地问,“是吗?是哈利•波特吗?”


 


“我不能——不能确定。”德拉科•马尔福说。他保持着一段距离,似乎和哈利一样不敢直视对方。


 


“仔细看,看呀!走近点儿!”哈利从没见过卢修斯•马尔福如此激动,“德拉科,如果是我们把波特交给了黑魔王,一切都会被原谅——”


 


“我希望我们不要忘了是谁抓到他的,马尔福先生?”格雷伯克威胁道。


 


“当然不会,当然不会!”卢修斯不耐烦地说,一边推搡着自己的儿子走近哈利。


 


德拉科•马尔福在哈利面前跪了下来。哈利肩膀一颤,抬起头,他脸肿得像个面罩,有种隔着笼子的栅栏往外面窥视的错觉。他看见了那副苍白的面孔和那双灰色的眼睛。


 


年轻的马尔福皱起眉头,动了动手指,似乎想抬手却忍住了,转而攥紧了手指。他轻声问道:“他的脸怎么了?”


 


只这一句,哈利就明白他已经认出了自己。


 


“是啊,他的脸怎么了,”卢修斯问格雷伯克,“你对他做了什么?”


 


“不是我们做的。”格雷伯克摊开手。


 


“我们最好搞清楚,卢修斯,”纳西莎思绪清晰地对她丈夫说,“完全确认是波特之后,再召唤黑魔王……他们说这是他的——”她正在仔细查看黑刺李木魔杖,“——但是它不像奥利凡德描述的……如果我们搞错了,把黑魔王白白叫过来……记得他是怎么对待罗尔和多洛霍夫的吗?”


 


“那这个泥巴种呢?”格雷伯克吼道。搜捕队员又把赫敏拽到了灯光下。


 


这时,哈利背后的客厅门打开了。一个妇人的说话声把哈利的恐慌推向了更高点。


 


“怎么啦?发生什么事了,西茜?”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缓缓地走过来,停在哈利右前方,透过她的肿眼皮盯着赫敏看。


 


“哎哟,”她轻声说,“这不就是那个泥巴种女孩吗?这不就是格兰杰吗?”


 


“是的,是的,是格兰杰!”卢修斯叫嚷道,“我们认为她旁边是波特!波特和他的朋友们,终于抓到了!”


 


“波特?”贝拉特里克斯尖叫道,退后了几步,上下打量着哈利,“你确定吗?那么,必须马上通知黑魔王!”她捋起了左袖,哈利看见了她手臂上烙进肉里的黑魔标记。


 


德拉科猛地站起来,挡住了哈利一半的视线。哈利顿时有种很不好地预感,他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偷偷扯了下德拉科的裤管。


 


“我刚才正要召唤他!”卢修斯突然说,一把抓住了贝拉特里克斯的手腕,阻止她触摸黑魔标记,“应该由我来召唤他,贝拉。波特是带到我家的,因此我应该有权利——”


 


“你有权利!?”她嘲笑道,试图甩开他的手,“你失去了魔杖,你就没有权利了,卢修斯!你竟敢!把手拿开!”


 


“这和你没有关系,抓到这男孩的不是你——”


 


“对不起,马尔福先生,”格雷伯克插话道,“但波特是我们抓住的,赏金也应该是我们的——”


 


“赏金!”贝拉特里克斯大笑道,一边仍然试图摆脱妹夫,一边用另一只手在口袋里摸索着魔杖,“拿你的金子吧,肮脏的食腐动物,我要金子干什么?我只追求荣誉——”


 


她停止了挣扎,一双黑眼睛盯着哈利看不见的东西。卢修斯见她投降了,兴奋地甩开她的手,卷起自己的袖子,德拉科向前跨了一大步、皮鞋底擦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响动——


 


“住手!”贝拉特里克斯尖叫道,“别碰它,如果黑魔王现在就来,我们都会死!”


 


卢修斯愣住了,食指僵在他的黑魔标记上方,德拉科不动声色地收回脚,重新挡住了哈利半边视线。


 


贝拉特里克斯大步走出了哈利有限的视野范围。“那是什么?”他听见她问。


 


“宝剑。”一个搜捕职员嘟囔道。


 


“把它给我。”


 


“不是你的,夫人,它是我的,是我发现它的。”


 


“咣”得一声,伴随着一道红光,哈利知道那个搜捕队员被击晕了。他的同伙们怒吼起来,斯卡比奥拔出魔杖。


 


“你以为你在干什么,娘儿们?”


 


“昏昏倒地,”她尖叫道,“昏昏倒地!”


 


搜捕队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尽管他们是四对一。哈利知道她是一个法术高强且心狠手辣的女巫。其他人都倒下了,只有格雷伯克还跪在地上,双臂张开。哈利依稀看到,贝拉特里克斯手里紧握着格兰芬多宝剑,冲向了狼人。


 


“你们是从哪儿拿到这宝剑的?”她低声问格雷伯克,一边抽走了他手里的魔杖。


 


“你怎么能?”格雷伯克咆哮道,被迫抬头看着她,只剩下嘴能动了,他龇着尖牙说,“放开我,娘儿们!”


 


“你们是从哪儿拿到这宝剑的?”她又问,在他面前挥了挥宝剑,“斯内普把它送到我的金库里了!”


 


“在他们的帐篷里,”格雷伯克粗声粗气地说,“放开我,听见没有!”


 


她一挥魔杖,狼人就跳了起来,但似乎心存戒备,不敢靠近她。他走到一把扶手椅后面,用肮脏的、弯曲的指甲抓着椅背。


 


“德拉科,把这些渣滓弄出去。”贝拉特里克斯说,指着那些昏迷的搜捕队的成员,“如果你没有胆子干掉他们,就给我先把他们扔在院子里。”哈利很想为她的口气皱眉头,但鉴于他的额头现在肿得比鼻子都高,这个动作变得格外艰难。


 


“你竟敢这样对德拉科说话——”纳西莎大怒道,但是贝拉特里克斯尖叫起来:“安静!情况比你想象的严重得多,西茜!我们遇到大麻烦了!”


 


她站了起来,轻轻喘着气,低头研究着宝剑的剑柄。


 


“如果他真是波特,就绝不能让他受伤,”她嘟囔道,更像是自言自语,“黑魔王想亲自干掉波特……如果他发现……我必须……我必须知道……”


 


她再次转向她妹妹。


 


“必须先把犯人关进地牢,等我想想该怎么办!”


 


“这是我家,贝拉,你不能这样发号施令——”


 


“快干!你根本就不知道我们有多危险!”贝拉特里克斯尖叫道。她看起来恐怖而疯狂,一条细细的火苗蹿出她的魔杖,在地毯上烧出了一个洞。


 


纳西莎犹豫了片刻,然后对狼人说:“把这些犯人带到地牢里去,格雷伯克。”


 


“等一下,”贝拉特里克斯尖声说道,“除了……除了这个泥巴种。”


 


格雷伯克满意地哼了一声。


 


“不!”罗恩大叫道,“可以留下我,留下我!”


 


贝拉特里克斯一拳砸在他脸上。


 


“如果她在审讯中死了,下一个就是你,”她说,“在我的黑名单上,泥巴种下面就是纯血统叛徒。格雷伯克,把他们带下去,看牢了。但是别动他们——暂时。”


 


贝拉特里克斯把格雷伯克的魔杖扔给了他,揪着赫敏的头发把她拉到屋子中央。格雷伯克绕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德拉科,眼珠狐疑地转了转,但还是抓住哈利的衣襟拖着他和罗恩走向另一道门,进入了一条黑暗的过道。他的魔杖举在前面,散发着一股无形的、不可抗拒的力量。


 


“她审讯完了会把那小妞儿分一点给我吗?”格雷伯克轻声哼道,一边驱赶他们顺着走廊往前走,“我就能吃上一两口,你说呢,红毛?”


 


哈利感觉到罗恩在发抖。他们被押着走过一段极陡的楼梯,底下是一扇沉重的门。格雷伯克用魔杖轻轻一敲,打开门,把他们推进了一个潮湿发霉的房间,里面一片漆黑。牢门重重关上引起的回声还没有完全消失,他们头顶上方就传来了一声恐怖的、拖长了的尖叫。


 


“赫敏!”罗恩吼道,拼命扭动想挣开捆住手臂的绳索,“赫敏!”


 


“安静!”哈利说,“别出声,罗恩,我们需要想个办法——”


 


“赫敏!赫敏!”


 


“我们需要一个计划,别喊了——得把绳子解开——”


 


“哈利?”黑暗中传来一声低语,“罗恩?是你吗?”


 


罗恩停止了嘶喊。旁边好像有东西在移动,然后哈利看见一个影子正在靠近。


 


“哈利?罗恩?”


 


“卢娜?”


 


“是我!哦,不,我不希望你们被抓到!”


 


“卢娜,你能帮我们把绳子解开吗?”哈利说。


 


“我想可以……我们有一个旧钉子可以用来割东西……稍等一下……”


 


楼上,赫敏又在尖叫了,他们听见贝拉特里克斯也在尖叫,但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因为罗恩又喊了起来:“赫敏!赫敏!”


 


“奥利凡德先生?”哈利听见卢娜在说,“奥利凡德先生,钉子在您那儿吗?您能挪动一点点吗……我想它在水壶旁边……”


 


几秒钟后,她走了回来。


 


“不要动。”她说,俯身去戳罗恩手上的绳子,努力把绳结磨断。


 


楼上传来贝拉特里克斯的声音:“我再问你一次!你们是从哪儿弄到这宝剑的?哪儿?”


 


“我们捡到的——捡到的——不!”赫敏再次尖叫道。罗恩更猛烈地挣扎着。


 


“罗恩,别动!”卢娜低声说,“我看不见——”


 


“我的口袋!”罗恩说,“在我口袋里,有熄灯器,它里面有好多灯光!”


 


几秒钟后,随着“咔哒”一声,熄灯器从帐篷里吸走的光球飞进了地牢。由于找不到本来的光源,它们只是悬挂在那里,像一个个小太阳,把地下室照得亮堂堂的。哈利看见了卢娜,苍白的脸上好像只剩下一双眼睛,魔杖制作人奥利凡德一动不动地蜷缩在墙角的地板上,还有妖精拉环。


 


“哦,这就容易多了,谢谢你,罗恩。”卢娜说。她三两下切断罗恩的绳子,接着对付哈利的。


 


贝拉特里克斯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你在撒谎,肮脏龌龊的泥巴种,我知道!你去过我古灵阁的金库!老实交待,老实交待!”又是一声恐怖的尖叫——


 


“好了!”哈利感到腕间一松,绳子掉了,他揉揉手腕转过身,看到罗恩正绕着地牢乱跑,抬头望着低矮的天花板,希望找到一个活板门。


 


“没有出口,罗恩,”卢娜看着他毫无结果的努力,说,“这地牢根本逃不出去。起先我也试过。奥利凡德先生在这儿已经很久了,他什么都试过了。”


 


赫敏再次尖叫起来,那声音刀子一般捅在哈利身上。他几乎已经感觉不到伤疤的剧烈刺痛,也开始绕着地牢跑动,盲目地摸索墙壁,尽管心里知道这毫无用处。


 


“你们还拿了什么,还有什么?回答我!钻心剜骨!”赫敏的尖叫声在楼上回响,罗恩用拳头凶狠地砸着墙,像只无助的困兽。


 


赫敏抽泣道:“我们从没进过你的金库……这不是那把真的宝剑!是仿制品,只是仿制品!”


 


“仿制品?”贝拉特里克斯尖声喊道,“哼,编得倒像!”


 


“这很容易查明!”卢修斯说道,“德拉科,把那个妖精抓来,他可以鉴定宝剑是真的还是假的!”


 


哈利跨到拉环身边。“拉环,”他对着妖精的尖耳朵低语道,“你必须说宝剑是假的,千万不能让他们知道是真的,拉环,拜托——”他听见有人急速奔下地牢楼梯,罗恩一摁熄灯器,光球迅速飞回了他的口袋里,地牢里重又一片漆黑。脚步声停了,随即锁孔转动,门开了。


 


德拉科•马尔福走了进来。他举着魔杖,微弱的荧光照亮了方寸之地。他是下来押妖精去鉴定宝剑的,但他没有低头去看拉环,而是站在门边,用一种疲惫又焦虑的眼神望着哈利。


 


哈利冲过去握住他的胳膊,万分绝望地说:“马尔福,帮帮我,求你了……”


 


“哈利……”罗恩不赞同地喊了他一声,显然对哈利此时的求助不报任何期望。


 


接着,德拉科冰凉的掌心附上哈利的手背、将它扒了下去——寒意立时裹住了哈利的咽喉,但下一秒,他听见对方小声说道:“不要轻举妄动,有人来救你们。”


 


一股强烈的心安感涌上来,几乎令哈利腿软。德拉科越过他揪起拉环的后领,拖着妖精退了出去。牢门重重地关上了,同时“啪”得一声爆响回荡在地牢里。


 


罗恩又摁了一下熄灯器,三个光球又从口袋里飞到空中,照亮了刚刚幻影显形到他们中间的家养小精灵多比。


 


“多——!”


 


哈利打了一下罗恩的手臂,没让他喊出声来。罗恩似乎也有些后怕。天花板上方传来脚步声,应该是拉环被押送到了贝拉特里克斯面前。


 


多比网球般的大眼睛睁得圆圆的,从脚到耳朵尖都在颤抖。他回到了旧主人的家里,显得战战兢兢。


 


“哈利•波特,”他吱吱地发出十分微弱的颤声,“多比救你来了。”


 


“你可以幻影移形离开这个地牢吗?”哈利问,多比点点头,耳朵拍打了几下。


 


“你可以带人出去吗?”多比再次点点头。


 


“好的。多比,我要你带上卢娜和奥利凡德先生,把他们带到——带到——”


 


“比尔和芙蓉家,”罗恩说,“丁沃斯郊区的贝壳小屋。”


 


小精灵第三次点点头。


 


“然后再回来,”哈利补充道,“你能做到吗,多比?”


 


“当然,哈利•波特。”小精灵低语道。他跑到几乎人事不省的奥利凡德先生面前,抓住了魔杖制作人的手,然后把另一只手伸给了卢娜,但她没有动。


 


“哈利,我想帮助你!”卢娜说。


 


“不,卢娜,我们在比尔和芙蓉的家里汇合。”当哈利说话时,他的伤疤前所未有地灼痛起来,有那么几秒钟,他看到的不是卢娜,而是另一个人,苍老,瘦削,轻蔑地笑着。


 


“杀了我吧,伏地魔,我很高兴去死!但是我的死不会带来你所寻找的东西……有很多东西你不明白……”


 


伏地魔的愤怒像厉火一样在他颅内蔓延,但赫敏再次尖叫起来,他回到了地牢和他自己当前的恐怖处境中。


 


“走吧,”哈利捂住伤疤对卢娜说,“我们随后就来,快走!”


 


卢娜抓住了小精灵伸出的手。又是“啪”得一声爆响,多比、卢娜和奥利凡德消失不见了。


 


“那是什么?”卢修斯在上面大喊道,“你们听到了吗?地牢里的那个响声是怎么回事?”哈利和罗恩惊恐地对视着。


 


“我去检查一下,父亲。”德拉科主动请缨道。他的脚步声穿过楼上的房间,罗恩在哈利旁边垮下肩膀,但更了解卢修斯的哈利仍皱着眉头。果然,不及德拉科走出房间,卢修斯就喊住了他:


 


“不!德拉科、回来,叫虫尾巴,让他去检查一下!”


 


“父亲……”德拉科似乎怕引起怀疑,不得不吞回了争辩。虫尾巴的脚步声替代了他的,笨重地走出了房间,然后是一阵沉寂。哈利知道他们正倾听着地牢里的动静。


 


“必须想办法对付他。”哈利小声对罗恩说。他们别无选择,只要虫尾巴走进这个房间发现有犯人失踪,他俩就死定了。“不要关灯。”哈利补充道。这时,他听见有人从门外的楼梯走下来,他朝罗恩打了个手势,两人分别靠在门两边的墙上。


 


“靠后站,”门外传来虫尾巴的声音,“离门远一点,我进来了。”


 


门开了。短暂的一瞬间,虫尾巴凝视着看似乎空无一人的地牢,三个小太阳耀眼地悬在空中。哈利和罗恩扑了上去,罗恩抓住虫尾巴握着魔杖的手臂,迫使它举向上方,哈利用手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出声。三人安静地搏斗着,虫尾巴的魔杖射出火花,他那只银手掐住了哈利的喉咙。


 


“怎么了,虫尾巴?”卢修斯在上面喊道。


 


“没事!”罗恩大声答道,差强人意地模仿虫尾巴那呼哧带喘的声音,“一切正常!”


 


 


哈利几乎不能呼吸了。


 


“你要掐死我?”他艰难地说,试图掷掰开那些金属手指,“在我救过你的命之后?你还欠我的呢,虫尾巴!”


 


银手指松了一下。哈利没预料到这个。他一下子挣脱出来,十分诧异,但手仍然捂着虫尾巴的嘴。他看到这老鼠一般的男人水汪汪的小眼睛睁大了,满是恐惧和惊讶,似乎和哈利一样诧异于他自己那只手的行为,为它暴露出的一丁点仁慈的冲动而震惊不已。他更加猛烈地搏斗,似乎想抵消那一刻软弱造成的后果。


 


“给我们吧。”罗恩轻声说,拽出了虫尾巴另一只手中的魔杖。


 


丢了魔杖,小矮星再无计可施,他的瞳孔因恐惧张大了,目光从哈利脸上滑向别处,银手无情地移向自己的喉咙。


 


“不——”


 


哈利急忙去拉他的手,但没有办法阻止。伏地魔赐予他最怯懦的侍从的银制工具,突然开始攻击那失去武器的、无用的主人。小矮星受到了惩罚,因为他的犹豫,因为那瞬间的怜悯,他在哈利和罗恩眼前被活活扼死了。


 


“不!”罗恩也松开了虫尾巴,他和哈利一同试图拉开那只紧扼着虫尾巴喉咙的金属手指,然而没有用了,小矮星的脸已经变得青肿。


 


“力松劲泄!”罗恩用魔杖指着银手说,但毫无效果。小矮星跪倒在地。与此同时,赫敏在上面发出了一声可怕的尖叫。虫尾巴的眼睛向上翻着,脸色发紫,然后他抽搐了一下,不动了。


 


哈利和罗恩对视一眼、冲上了楼梯,他们来到通往客厅的昏暗过道里,放轻脚步、悄悄往前移动。


 


客厅的门微敞着。哈利首先看见了侧身站在门边的德拉科,后者用余光瞥见了他,小心地偏过脸,与他对上了视线。既没有看见虫尾巴,也没有看见家养小精灵多比的身影——德拉科拧起了眉毛,双眼探询地闪烁着。哈利镇定地点点头,德拉科收回视线,不动声色地让开了一点。


 


现在他们能清楚看见客厅内的景象了。贝拉特里克斯低头看着拉环,后者长长的手指正托着格兰芬多宝剑。赫敏躺在贝拉特里克斯的脚边,令人不安地瘫软着。


 


“怎么样?”贝拉特里克斯问拉环,“宝剑是真的吗?”


 


哈利屏住呼吸,努力抵御伤疤的刺痛,等待拉环的回答。


 


“不是,”拉环说,“这是赝品。”


 


“你有把握?”贝拉特里克斯喘着气问,“真的有把握?”


 


“对。”妖精说道。


 


贝拉特里克斯的面孔松弛下来,所有的紧张消失殆尽。


 


“很好。”她说,随手一挥魔杖,在拉环脸上抽了一道深深的口子。妖精大叫一声倒在她脚边,被她踢开了。“好了,”她说道,胜利的喜悦溢于言表,“我们召唤黑魔王吧!”


 


她捋起袖子,德拉科第一个奔向她,卢修斯很快反应过来、也伸出了手,但他们都没来得及阻止,贝拉特里克斯的食指就按向了黑魔标记。德拉科停在离她两米远的位置,顾不上掩饰、猛地扭头望向哈利,灰色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和无措。


 


顿时,哈利的伤疤好像再次被撕裂了。他周围真实的景物消失了,他是伏地魔,骨瘦如柴的老巫师对他张口大笑,满嘴无牙。他感觉到了召唤,十分恼怒——他警告过他们,至少要抓到波特才能召唤他,如果他们弄错了……


 


“杀了我吧!”那个老人要求道,“你不会赢的,你不可能赢的!那根魔杖绝不会,永远不会是你的——”


 


伏地魔的愤怒爆发了,突然一道绿光充满了牢房,老头虚弱的身体从硬板床上被抛向空中,而后落了下来,毫无生气。伏地魔返回窗前,他的愤怒几乎不可控制……如果他们没有充足的理由就把他召唤回去,将统统受到惩罚……


 


“我想,”贝拉特里克斯的声音说,“我们可以除掉这个泥巴种了。格雷伯克,你想要就拿去吧。”


 


“不——!”


 


罗恩冲进了客厅。贝拉特里克斯吃惊地回过头来,把魔杖指向了罗恩的脸——


 


“除你武器!”罗恩咆哮道,用虫尾巴的魔杖指向了贝拉特里克斯,她的魔杖飞向空中,被飞奔在罗恩身后的哈利接到了。


 


卢修斯、纳西莎和格雷伯克急速转过身,哈利大喊一声:“昏昏倒地!”卢修斯倒在了炉边。一道道光束从纳西莎和格雷伯克的魔杖里喷出,危险地擦过哈利的肩膀,德拉科一挥魔杖、长鞭似的银色烟雾卷住了哈利的腿,德拉科又一抖杖尖,将哈利掀了出去。哈利在地上滚了一圈,撑起身,发现一座沙发挡在他面前阻隔了那些咒术,成为他天然的掩体。


 


“住手,不然就让她死!”


 


哈利喘着气,从沙发边缘往外望去。贝拉特里克斯正挟着似乎毫无知觉的赫敏,手持小银刀指着赫敏的喉咙。


 


“放下魔杖,”她轻声说道,“放下,否则我们就看看她的血到底有多脏!”


 


罗恩拿着虫尾巴的魔杖,呆若木鸡。哈利直起身,仍然攥着贝拉特里克斯的魔杖。


 


“我说了,放下!”她尖叫道,把刀刃抵在赫敏的咽喉上,哈利看到血珠冒了出来。


 


“好吧!”他喊道,从沙发后走出来,把贝拉特里克斯的魔杖丢在了脚边的地上。罗恩也扔下了虫尾巴的魔杖。两人都举起了双手。


 


“很好!”贝拉特里克斯斜眼一瞥,“德拉科,去捡起来!黑魔王就要来了,哈利•波特!你死到临头了!”


 


哈利知道,伤疤一阵爆裂般的剧痛,他能感觉到伏地魔正在遥远的地方飞行,越过一片黑色的、波涛汹涌的海洋,很快就要近到可以使用幻影显形了,哈利想不到任何出路。德拉科走过来,弯腰捡起被他们丢在脚边的魔杖,哈利垂眼,盯着对方苍白的手指和淡金色的后脑勺。德拉科将两根魔杖连同自己的一并攥在手里,直起身倒着向后走,他的眼珠在哈利脸上逡巡了一周,接着向下瞥,绕着手里的魔杖转了一圈。


 


“现在,”贝拉特里克斯柔声说道,德拉科退回了她身旁,“西茜,我们得把两位小英雄重新绑起来,让格雷伯克照顾泥巴种小姐。格雷伯克,你今晚功劳这么大,我想黑魔王会把这个女孩儿赏给你的。”


 


在她说最后一个字时,她的头顶上传来一种诡异的摩擦声。所有人都抬起头,他们看到那座枝形吊灯在剧烈颤抖,伴随一阵吱吱声和不祥的叮当声,吊灯骤然坠落。贝拉特里克斯扔下赫敏、尖叫着扑向一边。吊灯砸在地板上,水晶和链子“噼里啪啦”地击中了赫敏和仍握着格兰芬多宝剑的拉环。


 


闪闪发光的水晶碎片四处飞溅,德拉科摔进扶手椅里,一手攥着魔杖,一手捂着脸,鲜血溢出了他的指缝。哈利来不及思考,跑过去握住了他血淋淋的手腕,但德拉科将三根魔杖塞进哈利手中、一把推开了他。


 


哈利踉跄了几步,抬起魔杖全部指向格雷伯克,大喊:“昏昏倒地!”


 


狼人被三重咒语抛起,重重落在地上。罗恩趁这时从一片狼藉中拉出了赫敏和拉环。


 


贝拉特里克斯一跃而起,头发散落在脸前,使她看起来愈发狰狞,她挥舞着小银刀。纳西莎冲过来护住受伤的德拉科,魔杖指向门口。


 


“多比!”她尖叫道,连贝拉特里克斯都呆住了,“你!是你打落了吊灯——”


 


小精灵跑进屋,用颤抖的手指点着他以前的女主人。


 


“你不可以伤害哈利•波特。”他一字一句地说。


 


“杀了他,西茜!”贝拉特里克斯厉声喊道,然而又是“啪”得一声爆响,纳西莎的魔杖弹到空中,落在了客厅另一边。


 


“你这个肮脏的小猢狲!”贝拉特里克斯骂道,“你竟敢夺走女巫的魔杖,你竟敢违抗主人?”


 


“多比没有主人!”小精灵尖声说,“多比是一个自由的小精灵,多比是来营救哈利•波特和他的朋友们的!”


 


哈利的伤疤痛得他眼前发黑。他隐约地知道,伏地魔再有片刻或几秒钟就会出现了。


 


“罗恩!”他喊道。罗恩艰难地拖着赫敏和拉环赶过来,哈利接过昏迷的妖精,同时把罗恩的魔杖塞回他手里,然后抓住多比的手,原地旋转着幻影移形。


 


在进入黑暗前,哈利最后看了一眼客厅:德拉科•马尔福的身影凝固了,苍白之上染着刺目的红色,一道模糊的银光掠过,是贝拉特里克斯的小刀飞向他正在消失的地方——


 


比尔和芙蓉的家……贝壳小屋……比尔和芙蓉的家……


 


他消失进未知的空间,所能做的就是一遍遍重复目的地的名字,希望这样能确保他们顺利抵达。他的前额刺痛着,妖精的体重压在他身上,格兰芬多宝剑的剑刃撞着他的后背。多比的手在他手里抽动了一下,他猜想小精灵是不是想要掌控,把他们拉到正确的方向,哈利试着捏了一下他的手表示同意……


 


最后他们落到了坚实的地面上,空气的味道咸咸的。哈利双膝着地,松开了多比的手,朝黑暗中眯眼张望。


 


广袤的星空下,不远处似乎有一座小屋。


 


 


 


哈利穿过小平台,敲响了比尔和芙蓉对面房间的门。一声微弱的“请进”回答了他。


 


屋里是一对单人床,魔杖制作人躺在远离窗户的那一张上。他很憔悴,脸上的骨头全都突了出来,皮肤蜡黄,银色的大眼睛深陷在眼窝里,显得更加巨大,放在毛毯上的双手像是骷髅的一般。哈利坐在那张空床上。房间面朝悬崖顶上的花园和刚挖的坟墓,在这里看不到初升的太阳。


 


“奥利凡德先生,对不起,打扰您了。”哈利说。


 


“我亲爱的孩子,”奥利凡德的声音很虚弱,“你解救了我们。我原以为我们会死在那里。我怎么谢你……怎么谢你……也不为过啊。”


 


“很高兴能帮您。”


 


哈利的伤疤突突作痛。他知道,他可以肯定,他来不及赶在伏地魔前面,来不及去阻挠他了。他感到一阵惊慌……然而是他决定先跟拉环谈的。他强自镇定,从挂在脖子上的皮袋里掏出断成两截的冬青木魔杖。


 


“奥利凡德先生,我需要一些帮助。”


 


“在所不辞,在所不辞。”魔杖制作人无力地说。


 


“您能修好这个吗?有可能吗?”


 


奥利凡德伸出一只颤抖的手,哈利把勉强相连的两截魔杖放到他的掌心里。


 


“冬青木和凤凰羽毛,”奥利凡德颤巍巍地说,“十一英寸,漂亮,柔韧。”


 


“是的,”哈利说,“您能——?”


 


“不能,”奥利凡德轻声说,“我很抱歉,非常抱歉。魔杖遭受了这么严重的损伤,据我所知是没有任何办法能修好的。”


 


哈利已有思想准备,但这话对他还是一个巨大的打击。他拿回断成两截的魔杖,放回脖子上的皮袋里,又从口袋里取出从马尔福家夺来的两根魔杖。


 


“您能鉴定一下吗?”哈利问。


 


魔杖制作人拿起第一根魔杖,举到昏花的老眼前,在他指节突起的手指间旋转着,轻轻弯折着。


 


“胡桃木和龙的神经,”他说,“十二又四分之三英寸,不易弯曲,这根魔杖是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的。”


 


“这根呢?”


 


奥利凡德做了同样的检查。


 


“山楂木和独角兽毛。刚好十英寸,弹性尚可,这曾是德拉科•马尔福的魔杖。”


 


“曾是?”哈利重复道,“难道现在不是了?”


 


“可能不是了,如果被你夺到——”


 


“不,我没有夺到它,”哈利摇头,“我只是想——我能暂时使用这根魔杖吗?”


 


奥利凡德想了想,把马尔福的魔杖递还给哈利,说:“你试一下。”


 


哈利注视着那根魔杖,仿佛透过笔直颀长的山楂木看见了马尔福苍白的手指。他深吸一口气,挥动魔杖,念道:“呼神护卫。”他没想到此时自己能成功使出这个咒语,但顷刻间,耀眼的银光照亮了这间背阴的卧房,丝丝缕缕汇聚成一只形态矫健的牡鹿。守护神扬起前蹄,从他们头顶一跃而过,消失在了窗口。奥利凡德盯着它消失的地方,一直没有挪开视线。


 


“我认为……还算顺手,奥利凡德先生。”哈利出声唤回了魔杖制作人的注意。事实上,哈利在心里想,它用起来至少跟赫敏的魔杖一样顺手。他对此并不感到惊讶,可看着德拉科•马尔福的魔杖总叫他想起对方鲜血淋漓的手。勃发的酸涩感撑破了他的胸腔,紧紧卷住他的手臂,使他指尖发抖。


 


奥利凡德似有所思地转回视线,用一种近乎迷离的声音说道:“独角兽的毛,波特先生,用独角兽毛作为杖芯的魔杖是最为忠诚的,它们总会坚定地遵从于第一位拥有者,无论这位巫师造诣深否……奇妙的是,我想这根魔杖已经属于你了。”


 


房间里一片沉寂,只听见遥远的浪涛声。


 


哈利抖着手攥着山楂木魔杖,觉得嗓眼发紧,说不出话来。奥利凡德用他那几乎与眼白混为一体的浅色眼瞳凝望着哈利,当他重新开口时,声音轻而飘渺,仿佛在诉说一个令他匪夷所思、又感慨万千的秘密。


 


“哈利•波特,”他说,“魔杖与主人心意相通。”


 


 


 


我需要那个藏东西的地方,哈利在脑海里恳求道,当他们第三次跑过时,门出现了。


 


他们刚跨过门槛,把门关上,战斗的喧闹声就听不见了。这地方有教堂那么大,周围的景物看着像一座城市,那些林立的高墙,是由成千上万个早已不在人世的学生所藏的东西组成的。


 


“他从来不知道别人也能进来?”罗恩说,声音在寂静中回响。


 


“他以为只有他能进来,”哈利说,“也该他倒霉,我那时碰巧要藏东西……这边走,”他又说,“我想就在这里……”


 


他经过巨怪标本,又经过德拉科•马尔福去年试图修理、结果却很悲惨的消失柜,然后他迟疑了,打量着垃圾堆之间的通道,不记得接下来该往哪儿走。


 


如果马尔福在这儿就好了,哈利想,他去年一年基本住在藏宝屋里,肯定熟悉地形。


 


“冠冕飞来。”赫敏焦急地大喊一声,可是并没有东西朝他们飞来。这房间似乎也像古灵阁的地下金库一样,不肯轻易把它收藏的东西交出来。


 


“我们分头找吧,”哈利对赫敏和罗恩说,“找一个戴发套和头冠的老头儿的半身石像,它放在一个大柜子上,肯定就在这附近的什么地方……”


 


他们顺着邻近的几条通道迅速跑开。哈利听见两个同伴的脚步声在高高耸立的垃圾堆间回响,瓶子、帽子、箱子、椅子、书本、武器、扫帚、球棒……


 


“就在这附近的什么地方,”哈利喃喃自语,“就在……就在……”


 


他在迷宫里越走越深,寻找着上次进这个房间看见过的东西,耳边响着自己粗重的呼吸声。突然,他的灵魂颤抖起来:有了,就在前面。那个表面起泡的旧柜子,他曾把那本旧魔药课本藏在了里面,而在柜子的顶上,正是那个布满麻点的男巫半身像,头上戴着灰扑扑的旧发套,还有一件古旧褪色的王冠一样的东西。


 


虽然还差十来步,哈利已经把手伸了出去,然而这时,他身后有个声音说道:“站住!”


 


哈利脚下打着滑停了下来,转身一看,克拉布和高尔并肩站在他身后,都用魔杖指着他。他向眼前两张讥讽的面孔之间狭小的空当里张望,却没有看见马尔福的身影。


 


“你们是怎么进来的?”他先是这么问,再佯作不经意地补了句,“马尔福呢?”


 


克拉布声音隆隆得笑起来:“怎么进来的?!我们进出这里就像进出自己家!”


 


“我们去年可没少帮德拉科放哨,”高尔接道,提到马尔福他才想起哈利的第二个问题,于是回答说,“德拉科没跟我们在一起。我们想得到奖赏,就留下来了。”


 


“我们决定把你带去见黑魔王。”克拉布宣布,像个将要得到一大袋糖果的小孩似的挥舞着树干般粗壮的手臂。


 


“想得真妙。”哈利笑了起来,其实这情形并没有什么可笑的。他压根听不见罗恩和赫敏的声音,他们大概跑到远处去寻找冠冕了。他开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向后挪动,魂器就在那里,歪戴在半身像的脑袋上。只要开战前他能用手把它抓住……


 


“高尔?”德拉科•马尔福的声音从哈利右侧的书架后传来,“是你吗?”他金色的脑袋从书本缝隙中一闪而过,然后出现在克拉布和高尔身后。马尔福举着魔杖——可能是他母亲的——站在两个大块头中间,一抬眼就发现了哈利。


 


马尔福一瞬间睁大了眼睛,所幸他很快冷静下来,在克拉布和高尔意识到什么——如果有可能的话——之前,恢复了冰冷傲慢的神情。


 


“德拉科,你怎么回来了?”高尔说,听起来十分惊喜。


 


“我怕你们把自己害死。哪儿都找不到人,想着你们可能是跑这儿来了,”马尔福说着,朝哈利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不过你们似乎做得不错,怎么抓到他的?”


 


“我们刚才躲在外面的走廊里,”高尔嘟嘟囔囔地说,“结果,”他绽开一个傻乎乎的笑容,“波特突然在我们面前冒了出来,说要找一个冠帽!什么是冠帽?”


 


“‘冠帽’?”马尔福把视线从高尔身上移开,望向哈利,“你是说‘冠冕’吗?”


 


哈利知道他是在问自己,便快速向上翻了下眼珠。马尔福依照哈利的暗示望向后方的柜子,目光缓缓上移,终于停在柜顶——他看见了。


 


马尔福朝哈利颔首,魔杖对准了高尔。


 


哈利绷紧了肌肉、正要转身,突然,罗恩的声音在墙壁另一边响了起来:“哈利?是你在说话吗?”


 


说时迟那时快,克拉布突然用魔杖一指那堆五十英尺高的垃圾堆——都是破旧的家具、箱子、课本、校袍,以及无法辨认的其他杂物,大喊一声:“应声落地!”


 


垃圾墙开始摇晃,倒塌在罗恩所在的隔壁通道里。


 


“罗恩!”哈利喊道,赫敏在看不见的地方发出尖叫,摇摆不定的垃圾墙的另一边有数不清的东西稀里哗啦落到地上。哈利用魔杖指着墙大叫:“咒立停!”垃圾墙不再摇晃了。


 


“别!”克拉布想再念一遍咒语,马尔福大喊一声拽住他的胳膊,“如果你把这屋子毁了,那个什么冠冕就会被埋掉!”


 


“那有什么关系?”克拉布说着,使劲挣脱了马尔福,“黑魔王要的是波特,谁在乎一个破帽子?”


 


“波特到这儿来是为了找它,”马尔福又拽住了他的胳膊,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那肯定意味着——”


 


“‘肯定意味着’?”克拉布带着不加掩饰的凶狠转向马尔福,“德拉科,你少耍滑头,我知道你一直对他——不,波特!钻心剜骨!”


 


哈利的指尖离那头冠只差一寸,克拉布的咒语没有击中他,却击中了石像。石像立刻飞到空中,冠冕被抛了起来,随着石像落在一大堆杂物里,看不见了。


 


“住手!”马尔福冲克拉布大喊,声音在巨大的房间里回响,“黑魔王想要抓活的——”


 


“我又没要他的命!”克拉布嚷道,使劲挣脱马尔福拉着他的胳膊,高尔焦急地站在旁边不知该帮谁才好,“我算弄清楚了、你就是这个叛徒!我要告诉黑魔王——”


 


一道耀眼的红光从哈利身旁几寸的地方射过:是赫敏在他身后的拐弯处跑来,冲着克拉布的脑袋发了个昏迷咒,可惜咒语擦着克拉布的头皮掠了过去。


 


“是那个泥巴种!阿瓦达索命!”


 


哈利看见赫敏倒地躲闪。克拉布竟然起了杀心,哈利的怒火腾地冒起来,脑子里忘记了一切。他朝克拉布发了个昏迷咒,克拉布赶紧闪身躲避,把马尔福手里的魔杖撞掉了。魔杖滚到堆积如山的旧家具和破箱子下面不见了。


 


克拉布和高尔同时瞄准了哈利,失去了魔杖的马尔福一咬牙,索性转身、张开双臂挡在了他们面前,他俩略一迟疑,这对哈利来说已经够了。


 


“除你武器!”


 


高尔的魔杖从手里飞了出去,哈利伸手搂住马尔福的腰、带着他躲开克拉布的恶咒,一齐倒进了旁边的杂物堆。罗恩恰好出现在通道尽头,对准克拉布发了个全身束缚咒,但偏了一点没有击中。克拉布迅速转身,又叫了一声:“阿瓦达索命!”


 


赫敏蹿起来,拉着罗恩躲过了那道绿光。


 


“它就在这里!”哈利跪在地上,指着旧头冠落入的那堆垃圾对马尔福说,“帮我——”


 


“你后面!”马尔福大叫一声。哈利身后传来滚动、奔涌的声音,刹那间他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他扭头,看见赫敏和罗恩沿着通道没命地奔了过来。


 


“喜欢烫的吧,废物?”克拉布跟在后面边跑边吼。


 


但是克拉布似乎无法控制他所做的事情。熊熊烈焰追赶着他们,吞噬着垃圾墙的边缘,火舌所到之处都化作了灰烬。


 


“清水如泉!”哈利喊道,但是杖尖喷出的水柱立刻在空气中蒸发了。


 


“快跑!”马尔福抓住被击昏的高尔,哈利帮着他架起这个大块头。他们拼命奔逃,来到岔路口时哈利张皇了一下,幸运的是此刻马尔福真的在他身边了——“这边!”马尔福喊道,哈利听从他的指挥转向了左边。


 


克拉布施了一个哈利不知道的魔咒。他们一拐弯,火立刻追了上来,就好像这些火焰是有生命有感觉的,决意要把他们烧死。他刚冒出这个想法,那些火焰就开始变形,化成了一大群由火组成的野兽:火蛇、客迈拉和火龙,它们腾起来,落下去,又腾起来,多少个世纪积累的破烂垃圾被抛向空中,掉进它们长着獠牙的嘴里,落在它们长着利爪的脚上,最后被地狱般的烈火吞没了。


 


哈利和马尔福猛地停下脚步,罗恩拉着赫敏跟上来,落在最后的克拉布不见了。


 


“怎么了!?”罗恩气喘吁吁地问,一边走到哈利身旁:一些火兽堵住了前方的通道,他们被包围了。火兽前后夹击,越逼越近,爪子、触角和尾巴在啪啪甩动,热浪像墙壁一样围住他们。


 


“怎么办?”赫敏在火焰震耳欲聋的怒吼中尖声问,“怎么办啊?”


 


“给!”哈利从最近的垃圾堆上抓过两把看着很沉重的扫帚,扔了一把给罗恩,“你们带着高尔先出去!我和马尔福去找克拉布!”


 


罗恩与赫敏合力把高尔拖上了扫帚,将他夹在中间,哈利骑上第二把扫帚,马尔福跨坐在他身后、环抱住了他的腰。哈利用脚使劲踢了几下地面,飞到空中,离一只张嘴要咬他们的喷火巨鸟的利喙只差几英尺。


 


浓烟和热浪令人窒息,在他们下面,邪恶的大火吞噬着多少代被追查的学生的非法物品,吞噬着千百个违禁试验的罪恶成果,吞噬着数不清的人藏在这个房间里的秘密。罗恩他们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乌黑的浓烟中了。


 


哈利四处都看不见克拉布,他在那些贪婪凶恶的火兽上方尽量飞得很低,寻找克拉布,但是除了火看不见别的:这样的死法太惨了……他绝不希望……


 


“波特!”马尔福在哈利耳边喊,“波特,太危险了!”


 


但哈利没有拉起手柄,他飞快地握了下马尔福的手,又重新扶住手柄,继续在空中盘旋。热浪一波又一波翻涌而来,黑烟熏得他几乎睁不开眼睛。他掠过下面熊熊的火阵,寻找生命的迹象,寻找没被烧成焦炭的一只胳膊、一张脸……他看见了:烧焦的桌子堆成的摇摇欲坠的高塔上,克拉布正在努力攀爬。


 


哈利俯冲下去,克拉布看见他过来,赶紧举起一只胳膊,然而哈利一抓住就知道行不通:克拉布太重,手上又全是汗,立刻就从哈利手中滑脱了——


 


由于惯性他们向前溜出了一段距离,哈利刚要调转扫帚,就听见马尔福在他背后大吼:“克拉布!”他在半空急转弯,堪堪目睹克拉布一脸空白地坠入了滔天火海,身躯被烈焰吞没,掀起了一片巨浪般的火花。


 


哈利条件反射地想扭头,可又不敢去看马尔福的表情。在这可怕的混乱中,在吞噬一切的火焰的轰鸣中,马尔福喊道:“走!往门那儿飞!”他松开了圈在哈利腰际的胳膊,改为握住他的双手,引着扫帚笔直地向门口飞去。


 


哈利闭了闭眼,感觉到马尔福的心跳压在他肩胛处疯狂跳动,他们加快速度,穿过令人窒息的滚滚黑烟。在他们周围,最后几件在烈焰中幸存的物件,被邪恶的火中怪兽们欢庆般抛向了空中:杯子、盾牌、一串闪亮的项链,还有一个古旧而褪色的王冠——


 


“马尔福!王冠!王冠在那儿!”哈利拧着脖子嚷道。但他们的速度太快了、根本来不及转弯,马尔福当机立断、握着哈利的手直接拉起了扫帚,使他们头朝下向反方向俯冲。哈利眼见那闪闪发光的冠冕好像在以慢动作降落,翻转着,慢慢地落向一条正张着大口的巨蛇嘴里。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马尔福得手了,用手腕套住了它——


 


巨蛇凶狠地扑向他们,马尔福抓住哈利的肩膀,哈利带着他们转身飞向空中,朝应该是大门的方向飞去,接着,他在浓烟中看见墙上有一块长方形的东西,便调整扫帚对准它冲刺。片刻之后,新鲜的空气灌进了他的肺里,他们撞在了外面走廊的墙上。


 


他们抱成团从扫帚上摔了下去,喘气、咳嗽,干呕连连,哈利趴在马尔福身上,心有余悸。接着一连串砰砰的巨响,震得整个城堡都在颤抖,一支由透明的人影组成的浩浩荡荡的队伍,骑着马飞奔而过,还在杀气腾腾地呐喊着。哈利本能地抱紧了马尔福,直到无头猎手队经过后也没松开手。


 


马尔福同样拢紧了手臂,他将脸埋进哈利的颈窝,干燥的嘴唇贴着哈利的皮肤,淡金色的头发擦过哈利的脸颊,哈利偏过首,用颤抖的鼻尖与嘴唇摩挲着那些柔软的发丝。


 


“呃——咳!”一阵猛烈的咳嗽打断了这静谧的片刻。马尔福触电似的松开了手,哈利抽开了一点身子,不耐烦地抬起头:有求必应屋的门消失了,罗恩灰头土脸地坐在地上,用一种生吞了粪蛋的表情瞪着他们,赫敏毫不客气往他后脑勺上甩了一巴掌,高尔仍然神志不清地瘫在旁边,肚腩上下起伏、仿佛一座快要喷发的火山。


 


哈利翻身坐起来,对赫敏和罗恩摇了摇头,说:“克拉布死了。”


 


赫敏抽了一口气,饱含同情地望向马尔福,后者正慢慢撑起身,烟雾在他脸上熏出了一道道痕迹,他急促地喘着气,听起来像是哽噎了。


 


哈利从没见过马尔福这么不体面的模样。他注视着马尔福,只觉得像是被挤了滴柠檬汁在胸口,令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皱缩在一起。那些撑在地上的苍白手指在他眼前颤抖着,哈利刚想探出手握住它们,就听到了几声高喊,接着是更多的人在喊叫——战斗还在进行。


 


显然马尔福也听见了,因为他立刻抬起头对哈利说:“你们快走吧,我先送高尔去安全的地方,再来找你们。”他说着,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不,”哈利想都不想就否决了他的提议,也站了起来,“不行,太危险了,你们现在没有魔杖……我送你们去安全的地方,然后你就和高尔一起待在那儿。”


 


“我们也去。”赫敏说,她和罗恩互相搀扶着站起来。罗恩一边张望满目狼藉的走廊,一边捂着小腹赞同道:“我们最好不要分开。走吧——马尔福,你胳膊上是什么?”


 


“嗯?哦、对了——”


 


马尔福抬起手肘,让哈利把冠冕从他手腕上褪下来。冠冕还是滚烫的,上面沾满黑色的烟灰,哈利举起来,勉强辨认出了上面镌刻的细小文字:过人的聪明才智是人类最大的财宝。


 


一种血一般的、乌黑黏稠的东西,正从冠冕里渗透出来。蓦地,哈利感到冠冕剧烈振动起来,不消一会儿便在他手里裂成了碎片。它裂开时,哈利隐约听见了极其微弱、极其遥远的痛苦的惨叫,不是从城堡或操场传来,而是从他手指间那个刚刚碎裂的东西里发出来的。


 


“肯定是厉火!”赫敏带着哭腔说。


 


“你说什么?”


 


“厉火——邪恶的火——可以毁灭魂器的物质之一,但我一辈子也没胆量使用它,太危险了。克拉布怎么知道——?”


 


“肯定是卡罗家的人教他的,”马尔福神色严峻地盯着那些碎片,眼底闪烁着愤恨的光,“但他们有没有教他怎么把火熄灭,就不得而知了。”


 


“这就是说,”赫敏小声道,“如果我们能把那条蛇——”


 


她的话没有说完,因为尖叫声、呐喊声,还有分明的格斗声响彻了整个走廊。哈利环顾四周,心里不禁一沉:食死徒已经攻进了霍格沃茨。弗雷德和珀西后退着出现了,两人都在跟戴兜帽的蒙面人决斗。


 


罗恩和赫敏跑上前去相助,哈利跑出几步,犹豫地回过头,看见马尔福已经架起了高尔。瘦削的斯莱特林被体型庞大的同伴压弯了腰,他埋怨地瞪了昏迷不醒的家伙一记,抬眼时恰巧对上了哈利忧心的目光——


 


他坚定地点了点头。


 


哈利深吸一口气,攥紧手里那根属于马尔福的魔杖,强迫自己转身加入了战局。


 


 


 


邓布利多知道哈利不会逃避,知道他会一直走到最后,尽管那是他的终结,因为邓布利多曾经努力了解哈利。不是吗?伏地魔知道,邓布利多也知道,哈利一旦发现自己有力量阻止,就不会听任别人为他去死。弗雷德、卢平和唐克斯的遗体躺在礼堂里的情景,又挤进哈利的脑海,令他一时透不过气来:死神迫不及待了……


 


但是邓布利多把他估计得过高了。他失败了,那条蛇还活着。即便哈利死了,仍有一个魂器把伏地魔绑在尘世间。当然,那意味着别人会比较容易得手。谁会做这件事呢,他猜想着……罗恩和赫敏肯定知道需要做什么……因此邓布利多才希望他把秘密透露给他们两……这样,如果他提早一点实现了他真正的宿命,他们可以继续下去……


 


像雨点打在冰冷的窗户上,这些思绪纷乱地砸在那个硬邦邦的、不可否认的事实上,事实就是他必须死。我必须死。事情必须结束。


 


罗恩和赫敏似乎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在某个遥远的国度。他觉得自己跟他们分开很久了。无需告别,也无需解释,他已经拿定了主意。这是一段他们不能结伴同行的旅途,他俩会想方设法阻止他,那只会浪费宝贵的时间。他低头看了看十七岁生日得到的那块变了形的金表。伏地魔规定他投降的时间已过去了近半个小时。


 


哈利站了起来,心像一只疯狂的小鸟,猛烈地撞击着他的胸肋。也许它知道时间已经不多了,也许它决定在结束之前完成一生的跳动。哈利没有回头再看一眼,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城堡里空荡荡的。他独自大步行走着,感觉像个幽灵,仿佛自己已经死了。那些画框里的肖像仍然空着,整个学校是一片诡异的死寂,似乎所有剩下来的生命都集中在了大礼堂,死者和哀悼者都挤在那里。


 


哈利把隐形衣披在身上,走下一层层楼,最后顺着大理石楼梯来到门厅。也许,他内心某个小小的角落里希望有人感觉到他,看见他,阻拦他,但是隐形衣一如既往地完美、纹丝不漏,他很轻松地走到了门口。


 


纳威险些撞上来。他正和另一个人一起从操场上搬进一具尸体。哈利低头一看,心头又挨了一击:科林•克里维。他还不够年龄,一定是偷偷溜回来的。死去的他显得那么幼小。


 


“听我说,纳威,我一个人搬得动他。”奥利弗•伍德说着,像消防队员那样把科林扛在肩膀上走进了礼堂。


 


纳威在门框上靠了一会儿,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他看上去就像一个老人。然后他又走下台阶,到黑暗中去寻找别的尸体。


 


哈利最后看了一眼礼堂的入口。人们走来走去,互相安慰,喝东西,跪在死者身边,但他看不见一个他所爱的人,没有赫敏、罗恩和韦斯莱家的其他人,没有卢娜,也没有……没有德拉科•马尔福——他去哪了?他应该在这儿的,和高尔一起。他愿意用剩下来的所有时间换取看他们最后一眼,可是,如果那样的话,他是否有毅力把目光移开呢?还是这样更好。


 


他走下台阶,来到外面的黑夜里。差不多凌晨四点了,死一般寂静的操场似乎也屏住了呼吸,等着看他是否会做他必须要做的事情。哈利朝俯身查看另一具尸体的纳威走去。


 


“纳威。”


 


“天呐,哈利,你差点吓死我!”


 


哈利脱掉了隐形衣。这个念头是突然冒出来的,因为他希望确保万无一失。


 


“你一个人要上哪儿去?”纳威怀疑地问。


 


“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哈利说,“我要去做一件事。听我说——纳威——”


 


“哈利!”纳威脸色骤变,“哈利,你该不会想把自己交出去吧?”


 


“不,”哈利语气随意地说了一个谎,“当然不是……是别的事情。但我可能要失踪一段时间。纳威,你知道伏地魔的蛇吧?他有一条特别大的蛇……叫纳吉尼……”


 


“知道,听说过……怎么了?”


 


“必须杀掉它。罗恩和赫敏知道,但万一他们——”


 


这种可能性太可怕了,使他一时喘不上气来,无法继续往下说。但他重新振作起来:这是至关重要的,他必须像邓布利多那样保持冷静,头脑清晰,确保有人替补,有另外的人把任务执行下去。邓布利多死的时候知道仍有三个人了解魂器的事,现在纳威将取代哈利,这样仍有三个人熟知内情。


 


“万一他们——很忙——而你又有机会——”


 


“杀了那条蛇?”


 


“杀了那条蛇。”哈利重复了一遍。


 


“好的,哈利。你没事吧?”


 


“我很好。谢谢你,纳威。”哈利刚转身要走,纳威抓住了他的小臂。


 


“我们都会坚持战斗的,哈利,你知道吗?”


 


“知道,我——”窒息感使后半句话哽在喉咙里,他说不下去了。纳威并没有察觉哈利的异样,他拍拍哈利的肩膀,松开他,去寻找别的尸体了。


 


哈利重新把隐形衣披在身上,继续往前走。不远处有人影在晃动。相距几步的时候,哈利认出那是金妮和……德拉科•马尔福。


 


他猛地停住脚步。


 


马尔福站在那儿,手里拿着一根明显是从别处夺来的、粗壮曲折的魔杖,金妮在俯身安慰一个低声呼喊妈妈的女孩。“没事了,”她说,“不要紧的,我们这就送你回礼堂。”


 


“可是我想回家,”女孩低声说,“我不想再战斗了!”


 


“我知道,”金妮的声音哽咽了,“会过去的。”她半搂半抱起那个看上去只有一年级的女孩。


 


“你送她进去吧,我要去找个人。”马尔福低头对金妮说。


 


金妮欲言又止地看着他,末了,放弃般地咕囔了句“好吧”,便扶着那个受伤的女孩往城堡的方向走去。


 


马尔福留在原地,注视着她们的背影,一阵风从禁林深处窜出来,裹挟着落叶和灰尘,掠过死气沉沉的操场。


 


一波又一波寒意掠过哈利的皮肤。他想对着黑夜大喊,他想让马尔福知道他在这里,他想让马尔福知道他要去哪儿。他想被人阻拦,被拽回去,被送回家……


 


然而,他现在就在家里。霍格沃茨是他所知道的第一个家,最好的家。他、伏地魔和斯内普这些被遗弃的男孩,都在这里找到了家……


 


马尔福此刻站在一棵巨大的山毛榉下,树影落在他的颧骨上、肩上、手臂上,与他破碎的袖口一同随风轻轻摇曳。哈利必须用尽全部力气,才能将目光从他的面庞上撕扯开,才能迈开脚步离开他身旁。


 


哈利以极大的毅力强迫自己往前走,他没有发出哪怕一丁点动静,可马尔福毫无预兆地开口叫住了他:


 


“波特。”马尔福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对哈利的存在坚信不疑。


 


哈利愣了半晌,突然笑出来。他掀开隐形衣,一边转过身,即欣喜又无奈地说:“这是第几次了?隐形衣对你根本没用,是不是?”


 


“没用的不是隐形衣,白痴。”马尔福嘲讽地勾起唇角,露出哈利再熟悉不过的假笑。


 


有那么一瞬间,哈利条件反射地想辩驳一番,但转念一想,他确实是挺没用的。所以他抿紧唇角走回马尔福旁边,向着马尔福松垂在身侧的双手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张开手指滑入马尔福的指缝,与他十指交缠,手背相贴。


 


“我很抱歉,”哈利轻声说,“你做了那么多艰难的选择,但……到最后可能还是一样的结局。”


 


马尔福凝望着哈利,银灰色的眼睛像月亮一样皎洁柔和,他没有回应哈利的道歉,而是问道:“如果有重来的机会,你会选择一条不同的路吗?”


 


“不会。”哈利回答得不假思索。


 


“我也一样。我还是会选择你,”马尔福郑重地说,“你让一切成为值得。”


 


当马尔福倾身向前时,哈利做不出任何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对纤长的浅金色睫毛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宛若这无尽阴霾中的最后一缕阳光,美丽而易碎。


 


德拉科•马尔福吻住了哈利•波特额头上那道著名的、被赞美了千百次更被唾弃了万千次的伤疤,他皲裂的嘴唇按在哈利的皮肤上,带来刺拉拉的真实的疼痛,使哈利不再感觉自己像个幽灵。


 


他和他是活生生的。


 


德拉科退开了一点。他的眼圈红了,手指流沙一样滑出哈利的指间。他又勾起了唇角,这一次是个微笑了。


 


他对哈利说:“去吧,我的救世主。”


 


哈利披上隐形衣,独自朝禁林走去。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


 


海格的小屋在黑暗中浮现了。没有灯光,也听不见牙牙在门口抓挠、吠叫着表示欢迎的动静。曾经那么多次来看望海格,炉火上闪闪发亮的铜壶,岩皮饼,巨蛴螬,还有海格那张硕大的、胡子拉碴的脸,罗恩吐出鼻涕虫,赫敏帮助海格拯救诺伯……


 


哈利继续往前走,来到森林边缘。


 


他停下了脚步。一群摄魂怪在树丛间游荡,他感觉到了它们的寒意,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安全通过。他已经没有力量召唤守护神了。


 


他漂亮的,牡鹿形的守护神。与马尔福变出的那只一模一样。他打量着这座森冷的树林,忽然想起一年级时,他们被罚帮海格在禁林里寻找奄奄一息的独角兽。年幼的他和马尔福的形貌依稀浮现在眼前:小小的德拉科•马尔福一边絮絮叨叨,一边吃力地举起马灯,为他照亮脚下隆起的树根。


 


他用力闭上眼,再也控制不住自己颤抖的身体。


 


看来,死亡并非那么容易。他呼吸的每一秒,青草的芳香,凉风拂过面颊的感觉,都是那么宝贵。想到别人还有许多许多年的光阴可以挥霍,时间多得简直无以打发,而他,每一秒都那么难以割舍。他认为自己无法再往前走了,同时又知道必须往前走。这场漫长的游戏结束了,金色飞贼已经抓住,应该离开空中了……


 


飞贼。他无力的手指在脖子上挂的皮袋里摸索了一会儿,把它掏了出来。


 


我在结束时打开。


 


哈利低头盯着飞贼,呼吸急促而粗重。现在他希望时间过得越慢越好,时间却仿佛加快了流逝的速度,他豁然开朗。这就是结束。是时候了。


 


他把金色的金属表面贴在唇上,轻声说道:“我要死了。”


 


金属壳裂开了。哈利垂下颤抖的手,在隐形衣下举起德拉科的魔杖,悄声念出了咒语:“荧光闪烁。”


 


裂为两半的飞贼中,正是那块中间有一道据齿状裂缝的黑石头。复活石上的裂缝沿着代表老魔杖的标志直直贯下,而代表隐形衣和石头的三角和圆形依然清晰可辨。


 


哈利又一次顿悟。让死者复活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他即将成为他们中间的一员。其实,不是他在把他们叫来,而是他们在把他叫去。


 


他闭上眼睛,把石头在手里转了三次。


 


他知道有结果了,因为他听见周围传来了轻微的动静,像是一些柔弱的身体在森林外围树枝散落的泥土上移动脚步。他睁开眼睛,环顾四周。他看出他们既不是幽灵,也不是有血有肉的活人。他们更像是很久以前从日记里逃出来的那个里德尔,即像是几乎变成实体的记忆。他们不像活人的身体那么实在,却比幽灵真实得多。他们朝他走来,每张脸上都带着那样慈爱的笑容。


 


詹姆和哈利一样高,穿着死去时的那身衣服,头发乱糟糟的,眼镜戴得有点歪,就像韦斯莱先生。


 


小天狼星高大英俊,比哈利当初见到的活着的时候年轻得多。他步履轻松地走来,手插在口袋里,脸上笑容灿烂。


 


卢平也年轻一些,不像后来那么邋遢,头发也更黑更密。回到这个熟悉的地方,回到青春年少时曾多次游荡的环境里,他显得很高兴。


 


莉莉是他们中间笑得最开心的。她把长长的秀发捋到脑后,走近哈利身边,那双与哈利一模一样的绿眼睛,如饥似渴地端详着哈利的脸,仿佛永远也看不够。


 


“你真勇敢。”


 


哈利说不出话来。他尽情地打量着母亲,似乎愿意永远站在这里看着她,他觉得这样就够了。


 


“你还差一点儿,”詹姆说,“已经很接近了。我们……真为你骄傲。”


 


“疼吗?”这个孩子气的问题脱口而出,哈利想要止住已来不及了。


 


“死吗?一点不疼,”小天狼星说,“比进入梦乡还要快,还要容易。”


 


“他会速战速决的,他希望赶紧结束。”卢平说。


 


“我不希望你们死,”哈利说,话是不由自主冒出来的,“你们每个人。我很难过——”


 


这话更多是对卢平说的,他恳求他的原谅。


 


“——你刚刚有了儿子……莱姆斯,我很难过——”


 


“我也很难过,”卢平说,“很难过我再也不能抚养他……但是他会知道我为什么而死,我希望他能理解。我是为了创造一个更好的世界,让他生活得更加快乐。”


 


风又从林间吹来了,撩动了哈利额上的头发,德拉科烙在那里吻依然如此鲜明,炙热的,和哈利逝去的亲友一起,给予他无尽的勇气与决心。


 


“你们会陪着我?”


 


“直到最后。”詹姆说。


 


“他们看不见你们?”哈利问。


 


“我们是你的一部分,”小天狼星说,“别人都看不见。”


 


哈利看着母亲。


 


“待在我身边。”他轻声说。


 


他动身了。摄魂怪的寒意没有征服他,他和亲人们一起穿越了那股寒意,他们就如同他的守护神。他们一起大步穿过盘根错节的古老森林。黑暗中,哈利把隐形衣紧紧地裹在身上,一步步往深处走去。他不知道伏地魔究竟在哪里,但相信一定会找到他。詹姆、小天狼星、卢平和莉莉在他身边悄无声息地走着。


 


他的身体和思想似乎奇怪地失去了联系,意识没有发出指令,肢体自动运行,就好像他只是这具他即将离开的身体的乘客,而不是驾驭者。他踉踉跄跄、一步一滑地走向生命的终结,走向伏地魔……


 


“砰”得一声,接着传来低语声。附近还有别的活物在动。哈利在隐形衣下停住脚步,左右张望,侧耳倾听,母亲、父亲、卢平和小天狼星也停下了。


 


“那儿有人,”近旁一个粗哑的嗓子低声说,“穿着隐形衣呢,会不会是——?”


 


旁边一棵树后闪出两个人影。他们的魔杖在闪光,哈利看见亚克斯利和多洛霍夫瞪眼瞅着这片黑暗。


 


“是动物吧。”亚克斯利说。


 


“那个蠢货海格在这儿养了一大群废物。”多洛霍夫说。


 


亚克斯利低头看了看表:“时间差不多了。一小时到了,波特不会来了。”


 


“他还以为他肯定会来呢!他会不高兴的。”


 


“还是回去吧,”亚克斯利说,“看看下面是什么计划。”


 


他和多洛霍夫转身朝禁林深处走去,哈利跟了上去,知道他们会把他领到他想去的地方。刚走了几分钟,哈利看见前面有亮光,亚克斯利和多洛霍夫走到了一片空地上。


 


空地中央燃着一堆篝火,摇曳的火光照着一群沉默不语、神色警觉的食死徒。他看见卢修斯•马尔福一副垂头丧气、战战兢兢的样子,纳西莎的眼睛深陷,里面满是惊恐。


 


每一双眼睛都盯着伏地魔。他垂头站在那里,两只苍白的手交握着面前的老魔杖,仿佛是在祈祷,抑或是在默数。在他后面,巨蛇纳吉尼仍然浮在它那闪闪发亮、如同一个巨型光环的魔法笼子里,不停地旋转、盘绕。


 


多洛霍夫和亚克斯利走到那群人中间,伏地魔抬起头来。


 


“没有他的影子,主人。”多洛霍夫说。


 


伏地魔的表情没有变化,火光里,那双红眼睛似乎在燃烧。


 


“主人——”


 


是贝拉特里克斯在说话,她坐在离伏地魔最近的地方。伏地魔举起一只手让她别做声,她便不再说话,一双眼睛狂热地盯着伏地魔。


 


“我原以为他会来的,”伏地魔看着跳动的火苗,用他高亢、清楚的声音说,“我原指望他会来的。”


 


没有人说话,他们似乎都像哈利一样害怕。哈利的心脏使劲撞击着他的肋骨,似乎决意要逃脱这具他准备抛弃的身体。他用汗湿的双手脱掉隐形衣,把它和魔杖一起塞进长袍底下。他不想受到诱惑,出手反击。


 


“看来……我想错了。”伏地魔说。


 


“你没有。”


 


哈利聚集起全部的力量把声音放到最大,他不想让别人听出他在害怕。复活石从麻木的手指间滑落,他迈步走进了火光,眼角的余光看见他的父母、小天狼星和卢平都消失了。


 


食死徒全部站了起来,巨人发出吼叫,四周一片喊叫声、吃惊的喘气声,甚至还有大笑声。伏地魔僵立在那里,但那双红眼睛注视着哈利一步步朝他走近,他们之间只有那堆篝火。


 


接着一个声音喊道——


 


“哈利!不!”


 


哈利转身一看,海格被五花大绑地捆在近旁的一棵树上,挣扎着,庞大的身体晃得头顶的树枝摇摆不定。


 


“不!不!哈利,你想——”


 


“闭嘴!”罗尔大喊一声,挥了一下魔杖,海格不做声了。


 


贝拉特里克斯早已一跃而起,她急切地看看伏地魔,又看看哈利,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周围还在动的惟有火焰和那条蛇,它在伏地魔脑袋后面的闪光笼子里不停地盘绕又舒展。


 


德拉科的魔杖就贴着哈利的胸口,但哈利没有伸手去取。他知道蛇被保护得太严密了,即使他用魔杖瞄准了纳吉尼,也会先被五十个魔咒击中。伏地魔和哈利互相对视着,然后伏地魔把脑袋微微偏到一边,打量着站在他面前的这个男孩,没有嘴唇的嘴巴扭动着,露出一个古怪而阴郁的笑容。


 


“哈利•波特,”他说,声音很轻,像是一簇嘶嘶迸溅的火焰,“大难不死的男孩。”


 


食死徒们谁也没动,他们都在等待,一切都在等待。海格在挣扎,贝拉特里克斯在喘息,哈利却在此时又想到了德拉科,想到了他流光溢彩的金发,他苍白的皮肤,他湿漉漉的双唇贴在自己唇上的触感——


 


伏地魔已经举起魔杖。他歪着脑袋,像一个孩子在好奇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哈利直视着那双红眼睛,希望那一刻立即到来,越快越好,趁自己还能够站立,还没有失去控制,还没有暴露出恐惧——


 


哈利看见那张嘴在动,绿光一闪,一切都消失了。


 


 


 


哈利又把眼皮闭紧了。他知道他们正在走近城堡,他竖起耳朵,在食死徒的狂欢声和重重的脚步声中,分辨着城堡里传出的生命信息。


 


“停下。”


 


食死徒们都停住了。哈利听见他们面对学校敞开的大门一字散开。他虽然闭着眼睛,也能隐约感觉到红光,那一定是门厅里透出的灯光。他等待着。那些他曾为他们慷慨赴死的人,随时都会看见他如同死了一样躺在海格的怀里。


 


“不!”


 


这尖叫声太可怕了,因为他从来没想到、做梦也没想到麦格教授能发出这样的声音。他听见另一个女人高声大笑,知道是贝拉特里克斯为麦格的绝望而幸灾乐祸。他又眯着眼睛看了一下,只见敞开的门口挤满了人,战斗中幸存的人都来到门前台阶上面对征服者,亲眼目睹哈利死亡的事实。他看见伏地魔站在他前面一点的地方,抚摸着纳吉尼的头。哈利又把眼睛闭上了。


 


“不!”


 


“不!”


 


“哈利!哈利!”


 


罗恩和赫敏的声音比麦格的更加凄厉。哈利真想冲他们大喊,但他还是强迫自己沉默地躺着。他们的喊声就像引爆器一样,幸存者们应声而起,扯着嗓子大声咒骂那些食死徒,最后——


 


“安静!”伏地魔喊道,只听砰的一声,强光一闪,他们都被迫沉默了,“结束了!海格,把他放在我的脚下,他只配待在这儿!”


 


哈利感觉到自己被放到了草地上。


 


“看见了吗?”伏地魔说,哈利感到他在自己身边来回地大步走动,“哈利•波特死了!你们这些被蒙蔽的人,现在明白了吧?他根本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依赖别人为他牺牲的小男孩!”


 


“他打败了你!”罗恩喊道,魔咒被打破了,霍格沃茨的保卫者们又咆哮、叫嚷起来。一秒钟后,更加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他们再次哑然失声。


 


“他是在试图逃出学校的时候被杀死的,”伏地魔说,似乎因说谎而沾沾自喜,“在试图自己逃命的时候被杀死的——”


 


可是伏地魔没能把话说完,哈利听见了扭打声、喊叫声,接着又是“砰”得一声,一道闪光。


 


他把眼睛睁开一点点缝隙。原来有人挣脱人群朝伏地魔冲了过来。哈利看见那个人影被解除了武器,重重地倒在地上,伏地魔把挑战者的魔杖扔到了一边。


 


“这是谁呀?”他用轻轻的、蛇一般的嘶嘶声说。


 


纳西莎泄出一声迟来的凄厉的尖叫,卢修斯扑倒在伏地魔脚边大声求饶,贝拉特里克斯咒骂起来:“德拉科!你疯了吗?!主人!主人,他一定是被施了夺魂咒——”


 


“我没有。”德拉科坚决地说,他赤手空拳、毫无掩护地挣扎着爬起来,站在幸存者和伏地魔一方之间的空地上。


 


“啊,德拉科,”伏地魔一扬手,卢修斯和纳西莎立刻被其他食死徒控制住了,德拉科面对伏地魔站着,空空的手掌攥成了拳头,伏地魔摇着头,仿佛为他惋惜不已,“我的孩子,你是个纯种巫师,出身高贵,有头脑,有勇气,有决心,本可以成为一个难能可贵的食死徒……但看看现在,你成了什么样子?”


 


“我成了什么样子?”德拉科嗤笑一声。纳西莎在人群中痛哭起来,德拉科望了一眼他的母亲,又转回视线,恶狠狠地瞪着伏地魔,一字一句地说,“我从一而终。”


 


“很好,”伏地魔说,哈利听出他圆滑的声音里饱含着比最残酷的咒语更大的危险,“如果那是你的选择,德拉科,我只好改变计划,让它,”他轻声说,“落到你的头上。”


 


隔着睫毛,哈利看见伏地魔挥了一下魔杖。几秒钟后,从城堡被砸烂的一扇窗户里飞出了一个怪鸟般的东西。它从昏暗的光线中飞来,落在伏地魔手里。伏地魔抓住这个发霉物件的尖头抖了抖,它便烂糟糟地耷拉下来:是分院帽。


 


“霍格沃茨学校再也不需要分院,”伏地魔说,“再也不会分成好几个学院了。我高贵的祖先——萨拉查•斯莱特林的徽章、盾牌和旗帜,对大家来说就已足够了。至于你,德拉科•马尔福……”


 


他用魔杖指着德拉科,德拉科立刻变得僵硬起来,一动不动,伏地魔把帽子硬戴在他头上,帽檐盖住了他的眼睛。城堡前注视着这一幕的人群出现了骚动,食死徒齐刷刷地举起魔杖,不让霍格沃茨的反抗者靠近。


 


“斯莱特林的渣滓,将被烈火焚烧殆尽。”伏地魔一挥魔杖,分院帽立刻燃起了火焰。


 


反抗者的喊叫声划破了拂晓的天空,卢修斯挣脱了压制、连滚带爬地冲过去,一道红光毫不留情地从贝拉特里克斯的杖尖射出,化作赤红的锁链捆住他、将他钉在原地。卢修斯躺在地上拼命昂起头,绝望地嘶吼着。


 


在他面前,德拉科浑身浴火,却一声不吭。


 


哈利再也不能忍受了,他必须行动——


 


接着,许多事情同时发生了。


 


纳威高喊着“邓布利多军!”突破了伏地魔的屏障,穿梭在无数邪恶的光束间、向德拉科狂奔而来。与此同时,远处学校界墙那儿传来了骚动,似乎千百个人浩浩荡荡地翻过视线外的围墙,朝城堡冲来。另一边,格洛普摇摇摆摆地从城堡一侧拐了过来,嘴里喊道:“海格!”伏地魔的那些巨人吼叫着发出回应。他们像雄象一样冲向格洛普,震得大地发抖。接着是马蹄声,拉弓声,利箭纷纷射向食死徒中间,使他们吃惊地大叫,乱了阵脚。


 


哈利从长袍里抽出隐形衣披在身上,腾地跃起,这时纳威已经奔到了德拉科身旁,一把摘掉了燃火的分院帽。一个银色的东西从帽子里掉了出来,恰好被他接住,那东西柄上闪闪发光,镶着红宝石——


 


在蜂拥而至的人群的吼叫声中,在巨人们的厮杀声中,在蜂拥的马人的蹄踏声中,银色宝剑砍下的声音没有人能听见,但似乎吸引了每一双眼睛。一剑下去,纳威就把大蛇的头砍掉了,蛇头旋转着高高飞入天空,辉映着从门厅洒出的灯光。伏地魔张嘴发出愤怒的喊叫,但没有人听得见,接着,轰隆一声,蛇身重重地落在他的脚下——


 


伏地魔的全身禁锢咒失效了,德拉科身子一歪,纳威及时接住了他。哈利藏在隐形衣下,没等伏地魔举起魔杖,就为他们施了个铁甲咒。


 


在呐喊声、吼叫声和打斗的巨人们沉重的脚步声中,德拉科搭着纳威的肩膀,似有所感地径直望向了哈利。


 


他们的眼泪同时落了下来。


 


“哈利!”海格喊道,“哈利——哈利在哪儿?”他的喊叫声盖过所有噪音。哈利抬起袖子胡乱擦掉眼泪,扭过头。


 


整个场面一片混乱。马人冲锋陷阵,把食死徒追得四散奔逃,每个人都在逃避巨人的践踏,不知从哪里来的增援力量声势浩大,越逼越近。哈利看到夜骐和鹰头马身有翼兽在伏地魔的巨人头顶盘旋,抓他们的眼睛,格洛普对他们报以重拳。这时所有的巫师,霍格沃茨的保卫者也好,伏地魔的食死徒也好,都被迫退回了城堡。哈利只要看到食死徒就发射恶咒和魔咒,他们瘫倒在地,却不知道是什么人或什么动物袭击了自己,接着他们的身体就被撤退的人群踩在了脚下。


 


哈利仍藏在隐形衣下,被人群拥进了门厅。他在寻找伏地魔。然后他看见了,伏地魔在房间那头大声指挥部下,一边退进大礼堂,一边挥舞着魔杖把魔咒射向四面八方。哈利又施了几个铁甲咒,险些被伏地魔击中的西莫•菲尼甘和汉娜•艾博匆匆从他身边跑进大礼堂,加入了战斗。


 


又有更多的人拥上前门的台阶,哈利看见查理•韦斯莱追上仍穿着鲜绿色睡衣的斯拉格霍恩,在他们身后还有霍格莫德村的店老板和房主。随着一阵激烈的马蹄声,马人贝恩、罗南和玛格瑞冲进了礼堂,与此同时,哈利身后通向厨房的门被炸得脱开了铰链。


 


霍格沃茨的家养小精灵浩浩荡荡地涌进了门厅,尖叫着挥舞餐刀和切肉刀,走在最前面的是胸前挂着雷古勒斯•布莱克的挂坠盒的克利切,即使在这样的喧闹中,他那牛蛙般的声音仍然清晰可闻:“战斗!战斗!为我的主人、家养小精灵的捍卫者而战斗!以勇敢的雷古勒斯的名义,抵抗黑魔王!战斗!”


 


他们对准食死徒的脚脖子和腿肚子又砍又刺,一张张小脸上燃烧着仇恨。哈利不管朝哪里望去,看见的都是食死徒被大批小精灵压得直不起腰,被咒语制得服服帖帖,被刺伤了腿的正从伤口里往外拔箭,还有的在拼命逃跑,却被蜂拥而来的小精灵淹没了。


 


但战斗还没有结束。哈利从格斗者中间奔过,从那些中了魔咒正在挣扎的人们中间奔过,冲进了大礼堂。


 


伏地魔处于战斗的中心,他左右开弓地朝周围的人出击。哈利没法瞄准,只能在隐形衣的掩护下一点点往前逼近。礼堂里的人越来越多,只要能走得动的,都拼命往里面挤。


 


哈利看到亚克斯利被乔治和李•乔丹合力击倒在地,看见多洛霍夫在弗立维手里惨叫一声瘫倒了,看见沃尔顿•麦克尼尔被海格扔到了礼堂那头,他还看见罗恩和纳威打败了芬里尔•格雷伯克,阿不福思击昏了卢克伍德,亚瑟和珀西把辛克尼斯撂倒了,而卢修斯和纳西莎•马尔福在人群中跑来跑去,根本没有参加战斗,只是大声呼唤着德拉科。


 


伏地魔正同时与麦格、斯拉格霍恩和金斯莱格斗,他的脸上是残忍的恨意,他们三人在他周围穿梭、躲避,却不能结果他的性命——


 


距伏地魔五十米开外,贝拉特里克斯也战得正酣,像她的主人一样同时对付着三个人:赫敏、金妮和卢娜。她们都使出了全身解数,但贝拉特里克斯与她们势均力敌。突然,一个杀戮咒差点击中了金妮,真悬,再偏一寸金妮就死了。


 


哈利改变方向,朝贝拉特里克斯冲去,但没跑几步就被撞到了一边。


 


“不许碰我女儿,你这母狗!”


 


韦斯莱夫人一边跑一边甩掉斗篷,腾出两只胳膊,贝拉特里克斯原地一个转身,看见这位新的挑战者,粗声大笑起来。


 


“闪开!”韦斯莱夫人冲三个姑娘喊道,接着魔杖一挥,开始战斗。哈利又惊恐又开心地看着莫丽•韦斯莱的魔杖旋舞劈杀。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的笑声开始颤抖,变成了咆哮。两根魔杖嗖嗖地射出亮光,女巫脚边的地板变得滚烫、开裂。两个女人在决一死战。


 


哈利站在那里左右为难,又想出手袭击,又想保护自己人,没有把握是否会伤害无辜。


 


“我把你杀了,你的孩子们怎么办呢?”贝拉特里克斯奚落道,“妈咪跟弗雷德同样下场可怎么办呢?”


 


“再也——不许——你——碰——我的—孩子!”韦斯莱夫人吼道。


 


贝拉特里克斯哈哈大笑,那笑声癫狂嚣张,和当年她的堂弟小天狼星后退着穿过帷幔摔下去时她的笑声一模一样。哈利突然就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莫丽的魔咒从贝拉特里克斯前伸的手臂下飞过去,击中了她的胸口,正好是心脏的位置。贝拉特里克斯得意的笑容凝固了,眼珠子突了出来。就在那一瞬间,她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接着便倒在地上。周围的人群一片喧哗,伏地魔尖叫起来。


 


哈利觉得自己的转身像是慢动作,他看见麦格、金斯莱和斯拉格霍恩都被炸飞了,在空中扑打、翻腾,伏地魔看到他最后的、也是最忠实的助手被打倒,怒气像炸弹一样爆炸了。他举起魔杖对准了莫丽•韦斯莱。


 


“盔甲护身!”哈利大吼一声,铁甲咒立刻横贯在礼堂中央,伏地魔环顾四周寻找是谁发的咒。哈利终于脱掉了隐形衣。


 


惊愕的叫声、欢呼声、“哈利!”“他还活着!”的喊声在四面响起,紧接着又是一片鸦雀无声。伏地魔和哈利对视着,人们揪起了心,礼堂里变得死一般沉寂。


 


“我不希望任何人出手相助,”哈利大声说,在绝对的寂静中,他的声音像号角声一样传得很远,“必须是这样,必须是我。”


 


伏地魔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


 


“波特说的不是真话,”他说,一双红眼睁得大大的,“那不是他的做派,对吗?波特,你今天又想把谁当作盾牌呢?”


 


“没有谁,”哈利干脆利落地说,“魂器没有了。只有你和我。两人不能都活着,只有一个生存下来,我们中间的一个人将要永远离开……”


 


“我们中间的一个人?”伏地魔讥笑道,他整个身体紧绷着,红眼睛瞪着,像一条准备进攻的蛇,“你认为是你,对吗,那个有邓布利多在后面牵线而偶然幸存的男孩?”


 


“我母亲为救我而死,这是偶然吗?”哈利问,两个人侧身移动着,始终保持着同样的距离,“在那片坟地里我决定反抗,也是偶然?今晚我没有抵抗仍然活了下来,重新回来战斗,也是偶然?”


 


“偶然!”伏地魔叫道,但仍然没有出击。周围的人群凝固不动,如同被石化了一般,礼堂里分明有好几百人,但似乎只有他们两在呼吸,“偶然,运气,还有就是你动不动藏到大人身后哭鼻子,听任我为了你杀死他们!”


 


“今晚你别想再杀死任何人了,”哈利说,翠绿的眼睛盯着伏地魔猩红的眼睛,“你再也别想杀死他们任何一个,再也别想,明白吗?为了阻止你伤害这些人,我准备了赴死——”


 


“你没有!”


 


“——我下了决心,这是关键。我做了我母亲做的事情。你再也伤害不了他们。难道你没有发现你射向他们的魔咒都没有了约束力?你折磨不了他们,你伤害不了他们。你从来不会从你的错误里吸取教训,是不是,里德尔?”


 


“你竟敢——”


 


“是的,我敢,”哈利说,“我知道的事情你不知道,汤姆•里德尔。我知道许多重要的事情你不知道。想不想听听,以免你再犯一个大错?”


 


伏地魔没有说话,默默地绕着圈子。哈利知道他被暂时迷惑住了,不敢轻易动手,担心哈利万一真的知道某个致命的秘密……


 


“又是爱?”伏地魔说,蛇脸上满是嘲讽,“爱,邓布利多的法宝,他声称能征服死亡,却没能阻止他从塔楼上坠落,像个旧蜡像一样摔得支离破碎!爱,没有阻止我把你那泥巴种母亲像蟑螂一样碾死,波特——这次再没有人因爱你而挺身而出,挡住我的咒语了。那么,我一旦出手,你怎么可能不死呢?”


 


“你以为是这样,但你错了。”哈利说,两人相持着,中间隔开他们的只有那最后的秘密。他看见张蛇脸上闪过一丝惊慌,但转瞬即逝。伏地魔大笑起来,这笑声比他的喊叫声更加可怕:冷酷而疯狂,在寂静的礼堂里回荡。


 


“他们都死了!”伏地魔把这句话狠狠地掷向哈利,就好像它能给哈利带来无法忍受的痛苦,“他们的尸体已经腐烂化为白骨,再也不会回来了!”


 


“是的,他们死了,”哈利平静地说,“但那无碍于他们将帮助我战胜你。”


 


“多么幼稚可笑的梦话!”伏地魔说,但他仍然没有出击,那双红眼睛死死地盯着哈利的眼睛。


 


“你当然会觉得这是梦话,”哈利说,“有些事情你一直没有发现,因为你无法理解——你从来没见过斯内普的守护神吧,里德尔?”


 


伏地魔没有回答。他们继续对峙着,像两匹随时准备把对方撕成碎片的狼。


 


“斯内普的守护神是—头牝鹿,”哈利说,“和我母亲的一样,因为他几乎爱了她一辈子,从他们孩提时代就开始了。其实你应该发现的,”他看到伏地魔的鼻孔突然张开了,又说道,“他请求你饶我母亲一命,是不是?”


 


“他渴望得到她,仅此而已,”伏地魔冷笑着说,“但她死后,斯内普承认世上还有其他女人,血统更纯,更配得上他——”


 


“他当然会跟你这么说。”哈利说,“但是从你威胁我母亲的那时候起,他就是邓布利多的密探了,邓布利多已经奄奄一息时,斯内普才结束了他的生命。”


 


“那不重要!”伏地魔尖叫道,他全神贯注地听着哈利说的每一个字,这时突然发出一串疯狂的大笑,“斯内普是我的人还是邓布利多的人,他们想在我的路上设置什么小小的绊脚石,统统都不重要!我摧毁了他们,就像摧毁你的母亲一样!邓布利多阻挠我得到老魔杖!他想让斯内普成为老魔杖的真正主人!但是我抢在了你的前面——没等你下手,我就拿到了魔杖,没等你醒过味来,我就明白了真相。三小时前我杀死了西弗勒斯•斯内普,现在,老魔杖真正属于我了!邓布利多最后的计划泡汤了,哈利•波特!”


 


“对,没错,”哈利说,“你说得对,但是在你动手杀我之前,我建议你想一想你的所作所为……好好想一想,试着做一些忏悔,里德尔……”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哈利对伏地魔说的所有的话,包括揭露真相的话和冷嘲热讽的话,没有一句让伏地魔这样震惊。哈利看到他的瞳孔缩成了两条窄窄的细缝,看见他眼睛周围的皮肤变白了。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哈利说,“你仅有的机会……我见过你不忏悔的下场……勇敢点……试一试……试着做些忏悔……”


 


“你竟敢——?”伏地魔又说。


 


“是的,我敢,”哈利说,“因为邓布利多最后的计划对我根本没有造成意外的结果,而对于你却造成了,里德尔。”


 


伏地魔握着老魔杖的手在颤抖,哈利紧紧地攥住德拉科的魔杖。他知道那一刻就要来临了。


 


“那根魔杖仍然不会完全听你的指挥,因为你杀错了人。西弗勒斯•斯内普根本不是老魔杖的真正主人,他根本没有打败邓布利多。”


 


“他杀死了——”


 


“你没听我说吗?斯内普根本没有打败邓布利多!邓布利多的死是他们共同策划的!邓布利多计划不败而死,成为魔杖的最后一位真正主人!如果一切都按计划进行,魔杖的力量应该随他消亡,因为没有人从他手里赢得魔杖!”


 


“可是,波特,邓布利多等于把魔杖给了我!”伏地魔的声音因恶意的快感而颤抖,“我把魔杖从它最后一位主人的坟墓偷了出来!我违背它最后一位主人的意愿把它拿了出来!它的力量属于我!”


 


“你还是没听明白吗,里德尔?拥有魔杖是不够的!拿着它,使用它,并不能让它真正成为你的。你没听过奥利凡德的话吗?魔杖选择巫师……邓布利多死去之前,老魔杖就认了一位新主人,而那个人连摸都没有摸过它。新主人违背邓布利多的意愿除去了他手中的魔杖,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不知道世界上最厉害的魔杖已为他效忠……”


 


伏地魔的胸膛在激烈地起伏,哈利可以感觉到咒语冲了上来,感觉到咒语在指向他面门的魔杖里聚集力量。


 


“老魔杖真正的主人是德拉科•马尔福。”


 


伏地魔的脸上露出茫然的惊愕,但转瞬即逝。


 


“可那有什么关系呢?”他轻声说,“即使你说得对,波特,对你我来说又有什么关系?你不再拿着那根凤凰羽毛魔杖:我们只凭技艺决斗……等我杀了你,再去对付德拉科•马尔福的……”


 


“可是你来不及了,”哈利说,“几个星期前,在马尔福庄园,德拉科把他的魔杖给了我,”他抖了抖手里的山楂木魔杖,感到礼堂里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上面,“这根魔杖打败了老魔杖,而它现在属于我了。”


 


“……所以,你看,”哈利轻声说,“爱真的能战胜一切。”


 


突然,头顶上的魔法天空爆出一道金红色的光,离他们最近的窗台上露出小半轮耀眼的太阳。阳光同时照到他们两人脸上,伏地魔的脸顿时火红一片。哈利听见伏地魔高亢的声音在尖叫,而他也同时举起了德拉科的魔杖,朝天空喊出了他最热切的希望:


 


“阿瓦达索命!”


 


“除你武器!”


 


如炮弹炸响,在他们反复踩踏的圆圈正中央,射出了金色的火焰,那便是咒语相撞的地方。哈利看见伏地魔的绿光撞到了了他自己的魔咒,看见老魔杖飞到了空中,在初升的太阳下化为一道黑影,像纳吉尼的脑袋那样旋转着,飞向了不知何时出现在哈利身后的德拉科。


 


德拉科以找球手精湛的技巧,抓住了飞来的魔杖,然后他走到哈利身边,握住了哈利空着的那只手。


 


只见伏地魔踉跄着后退,双臂张开,通红的眼睛里细长的瞳孔往上翻着。汤姆•里德尔倒在地上,像凡人一样死去,他的尸体在瘫软、抽搐,苍白的手里空无一物,那张蛇脸空洞而茫然。


 


伏地魔死了,被他自己的咒语反弹回去杀死了。


 


哈利站在那里,回握住德拉科的手,低头看着伏地魔的躯壳。


 


一瞬间令人战栗的寂静,人们惊恐地怔住了。随即,他周围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喧哗,喊叫声、欢呼声、咆哮声震天动地。


 


初升太阳的强烈光芒照在窗户上,人们喊叫着向他扑来,首先赶到的是罗恩和赫敏,他们的胳膊把他紧紧地抱住了,他们不知所云的叫嚷几乎把他的耳朵震聋了。接着,纳威和卢娜也来了,还有韦斯莱一家和海格、金斯莱、麦格、弗立维和斯普劳特。每个人都在大喊,哈利一个字也听不清,也分不出是谁的手在拽他、拉他,拼命想拥抱到他身体的一部分。几百个人在往前挤,谁都想摸摸这位大难不死的男孩,正是因为他,噩梦才终于结束了。


 


而德拉科•马尔福却悄声无息地松开了哈利的手,他的身影淹没在人群中,哈利呼喊着他的名字、拼命踮起脚,眼看他的金发光辉一现,转眼就不见了。


 


太阳在霍格沃茨上空冉冉升起,大礼堂里洋溢着生命的光明。人们尽情表达着哀悼和欢庆、悲伤和喜悦的情感,哈利是其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人人都希望哈利和他们在一起,他是他们的领袖和象征,是他们的救星和向导,似乎谁也没想起他一夜没有合眼,没有想到他渴望和某个人单独待着。他必须和死难者的家属说说话,抓住他们的手,见证他们的泪水,接受他们的感谢,聆听四面八方传来的消息:被施了夺魂咒的人逐渐恢复了正常,食死徒们有的逃跑有的被抓,阿兹卡班的无辜囚犯得到了释放,金斯莱•沙克尔被任命为魔法部临时部长……


 


他们把伏地魔的尸体搬到礼堂外的一个房间里,远离弗雷德、唐克斯、卢平、科林•克里维和另外五十个为了抵抗他而死去的人。麦格把学院桌放回了原处,可是谁也没按学院入坐:大家都乱糟糟地挤在一起,老师和学生,幽灵和家长,马人和家养小精灵。费伦泽躺在墙角养伤,格洛普从一扇被打烂的窗户往里窥视,有人把食物扔进他大笑的嘴里。过了一会儿,精疲力竭的哈利发现自己挨着卢娜坐在一张板凳上。


 


“如果是我,我会希望得到一些清静。”她说。


 


“我也巴不得呢。”哈利回答。


 


“我来转移他们的注意力,”她说,“用你的隐形衣。”


 


没等哈利来得及说话,她就指着窗外叫道:“哟,快看,一只泡泡鼻涕怪!”听见的人都扭过头去看,哈利赶紧把隐形衣披在身上,站了起来。


 


好了,他可以不受打扰地在礼堂里走动了。他看见金妮和他隔着两个桌子,坐在那里,脑袋靠在她母亲的肩膀上。他看见纳威在吃东西,盘子旁边放着格兰芬多的宝剑,周围是一群狂热的崇拜者。他看见到处都是家人团聚的场面。他走出大礼堂,看见赫敏和罗恩双手交握着坐在台阶上,大理石楼梯缺了好多块,一部分栏杆不见了,每走几步就会碰到碎石和血迹。以后有的是时间跟他们说话,说许多个小时、许多天、甚至许多年。


 


他走下楼梯,听见皮皮鬼忽地飞过走廊,唱着一首他自己编的欢庆胜利的歌:


 


我们获全胜,波特是功臣,伏地魔完蛋,大家尽狂欢!


 


哈利迈过被炸成碎片的石门,来到了廊桥上。廊顶以及一部分桥墩和护栏已经被炸飞了,石桥暴露在阳光下,当他走过时,几块碎石从桥体松脱、落入了万丈悬崖。喜悦会来的,他知道,但此刻疲惫抑制了快乐的心情,而且每走几步,失去弗雷德、卢平、唐克斯的痛苦就像肉体的伤口一样锐痛。他只感到如释重负,只渴望好好睡一觉。但首先他需要——


 


又走了一段距离。终于,他最渴望见到的人出现在了眼前。


 


德拉科•马尔福正趴在残存的护栏上,眺望着远方连绵的山脉。从这个方向看去,哈利发现他的金发有一半全烧焦了,手腕的烧伤似乎被处理过了、涂着淡绿色的药膏,情况更严重的脖颈则绑着厚厚的绷带。


 


哈利还没走到跟前,就听德拉科背对他忽然说道:“我想到了一个主意。”


 


哈利好笑地摇着头,懒得再对德拉科神乎其神的感应能力大惊小怪。他走完了剩下的几步,站到德拉科身边,学着对方的样子趴在护栏上。他们手臂挨着手臂,肩膀靠着肩膀。


 


“你想到了什么?”哈利问。暖洋洋的山谷风吹拂着他的脸颊,使他惬意地眯起了眼睛。


 


“你原先那根魔杖还留着吗?”德拉科一边说,一边掏出了老魔杖。哈利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从脖子上挂的皮袋里抽出了那根断成两截、仅由细细的凤凰羽毛相连的冬青木魔杖。赫敏和奥利凡德都说它损害太严重,不可能修复了。他把断了的魔杖递给德拉科。


 


德拉科一手托着那根魔杖,用老魔杖碰了碰它,说了声:“修复如初。”


 


魔杖“啪”得接上了,杖尖迸出红色的火星。哈利知道成功了。德拉科将冬青木和凤凰尾羽魔杖放回他手心时,一股暖意顺着哈利的手掌蔓延开来,似乎是魔杖在为了与主人的团聚而欢欣雀跃。


 


“我们现在该拿它怎么办?”哈利攥着冬青木魔杖,朝德拉科手里的老魔杖抬了抬下巴。


 


“我们?”德拉科语带笑意地重复了一遍,似乎被哈利的措辞取悦了,他将老魔杖放进哈利另一只手里,凝视着哈利的双眼说,“你定夺吧。”


 


哈利静默了一会儿,但很快就下定了决心:他把冬青木魔杖塞进衣袋里,空出双手握住老魔杖的两端,用力一折——


 


一声脆响,这根世界上最强大的魔杖应声断成了两截。哈利抡起手臂,把两段接骨木分别扔进了悬崖。


 


“这样也好,”德拉科望着那个方向,半是调侃地感叹道,“你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哈利笑着将脑袋靠在他肩上。德拉科偏过首,太阳穴抵在了哈利的发旋上。


 


他们互相依偎着立在废墟中,远方,鹰头马身有翼兽巴克比克长鸣着掠过了烟云袅袅的山峰,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飞去。


 


 


 


{十九年后}


 


这一年的秋天似乎一下子就到了。九月一日的早晨像苹果一样脆生生、金烂烂的。小小的一家人在车声中轻快地穿过马路走向庞大的、被熏黑的火车站,汽车的尾气和行人呼出的水汽像蛛网一样闪闪发光,飘在清凉的空气中。两只大笼子在推车顶上格格作响,笼子里的猫头鹰不满地叫着。小女孩抓着爸爸的胳膊,眼泪汪汪地跟在哥哥们后面。


 


“不用多久,你也会去的。”哈利对她说。


 


“两年呢,”莉莉吸着鼻子,“我现在就想去!”


 


一家人穿过人流朝第九和第十站台之间的隔墙走去,旅客们好奇地盯着猫头鹰。喧闹声中,阿不思的嗓音从前面飘到了哈利的耳边,似乎在继续着上车前就如火如荼的争论。


 


“我说了去格兰芬多,听我的!”


 


“斯莱特林!斯莱特林才是最棒的!父亲过去就是那个学院的!”


 


“可是父亲也常说——”


 


“阿不思,斯科皮,别在公共场合大声喧哗。”德拉科•马尔福沉声道。


 


“我实在搞不懂这到底有什么好吵的,”詹姆厌烦地插话道,“阿不思想去格兰芬多就去格兰芬多,斯科皮想去斯莱特林就去斯莱特林呗。”


 


阿不思和斯科皮不说话了。他们走近了隔墙。詹姆略带骄傲地回头瞥了两个弟弟一眼,接过德拉科手里的推车飞跑起来,转眼就消失了。斯科皮趁大家不注意,一溜烟跑了过去,也消失了。


 


德拉科咒骂了句什么,听起来像是法语,哈利推了他一把,金发男人迈开长腿疾步跟了上去。


 


哈利低头想安抚阿不思,却看见最小的儿子不甚在意地耸了耸肩,趁着哥哥们都不在的这一刻工夫问道:“你们会给我写信的,是吗?”


 


“每天都写,如果你愿意的话。”哈利答道。


 


“不要每天,”阿不思马上说,“詹姆说大多数人差不多一个月才收到一封家书。”


 


“我们去年一星期给詹姆写了三回呢,”哈利忍俊不禁地说,“他跟你说的霍格沃茨的事可不能全信。”


 


他们一同推着第二辆小车往前跑,逐渐加速。快到隔墙时,阿不思畏缩了一下,但没有发生碰撞,他们来到了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上。站台被红色的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喷出的大量白色雾气笼罩着,模糊的人影在雾气中涌动,根本看不清德拉科、詹姆和斯科皮在那儿。


 


“他们人呢?”阿不思边走边张望着雾中的人影,焦急地问。


 


“会找到的。”哈利安慰道。但蒸汽太浓了,很难看清人们的面孔,而人们的说话声听起来异常响亮。哈利好像听到珀西在高谈阔论飞天扫帚的管理问题,不由得暗自庆幸可以不用停下来打招呼了……


 


“我看到罗丝了。”阿不思突然说。


 


雾气里显出了四个人,站在最后一节车厢旁。哈利、阿不思和莉莉走到近前,才看清了他们的面孔。


 


“嘿。”阿不思打了个招呼。


 


罗丝笑盈盈地看着他,已经穿上了崭新的霍格沃茨校袍。


 


“停车挺顺利吧?”罗恩问哈利,“我也是。赫敏不相信我能通过麻瓜驾驶考试,是不是啊?赫敏?她还以为我不得不对考官使混淆咒呢。”


 


“我可没有,”赫敏说,“我对你完全放心。”


 


“其实,我是使了混淆咒,”罗恩帮着把阿不思的箱子和猫头鹰搬上列车时,对哈利耳语道,“我只不过是忘了看后视镜,实际点吧,我可以用超感咒。”


 


回到站台上,只见莉莉和罗丝的弟弟雨果在热烈地讨论将来他们进霍格沃茨后会被分到哪个学院。


 


“如果你没进格兰芬多,我们就解除你的继承权,”罗恩说,“不过别有压力。”


 


“罗恩!”


 


莉莉和雨果笑了,但阿不思和罗丝神情严肃。


 


“他不是认真的,”赫敏翻了个白眼,转向哈利,“德拉科呢?”


 


哈利刚想开口,只听罗恩浮夸地提高嗓音、拖长了语调说:“看看这是谁啊!”


 


他们顺着罗恩的目光望去,此刻蒸汽消散了一些,两个轮廓分明的人影向这边走来:德拉科面色愠怒,戴有马尔福家徽和素白婚戒的左手紧紧地握着二儿子的肩膀,斯科皮不甘不愿地被他押着往前走,看上去简直是他的翻版,就如同阿不思是哈利的翻版一样。


 


“哈利,”德拉科嘟囔道,像是在发牢骚,走到哈利面前时才发现旁边的赫敏和一脸挑衅的罗恩。他朝他们冷淡地点了下头,拧着眉毛对哈利说,“不知道詹姆跑去哪了。”


 


罗恩似乎因为自己的挑衅没受到重视而恼羞成怒了,他故意大声叮嘱罗丝:“瞧瞧,我们的小斯科皮来了,罗丝,每次考试都一定要超过他,感谢上帝,你继承了你妈妈的脑子。”


 


“罗恩!”赫敏用手提包打了罗恩的后脑勺一记,外表小巧精致的手提包里一阵乱七八糟的撞击声,在罗恩的痛呼声中,她俯身向遭到了莫名敌视的斯科皮道歉,“哦,斯科皮亲爱的,我很抱歉,罗恩叔叔只是比较喜欢开玩笑。”


 


“是啊,对不起,”罗恩说,但又忍不住加了一句,“不过说真的,罗丝,别跟斯科皮走得太近,一定要嫁的话还是阿不思比较好。”


 


斯科皮对此露出了一个十足马尔福的假笑。哈利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时,詹姆钻了出来,已经卸下行李、猫头鹰和推车,并且显然有一肚子新闻要讲。


 


“泰迪在那边,”他气喘吁吁地说,指指身后云雾般翻滚的蒸汽,“刚才碰到了!你猜他在干什么?亲吻维克托娃!”


 


他抬头望着大人,显然为他们的无动于衷而失望。


 


“我们的表哥!泰迪•卢平!在亲吻我们的维克托娃!我问泰迪他在干什么——”


 


“你打搅了他们?”德拉科不赞同地说,“虽然我很不愿意这么说,但有时候你的行为举止真像韦斯莱家的人,粗俗——”


 


“嘿!”罗恩抗议地挥了挥拳头。


 


“——不堪,所以我总建议你少去他们家混。”德拉科面不改色地完成了句子,还用上了“混”这个字眼。


 


詹姆放弃了跟父亲解释,转而跳着脚地想吸引哈利的注意:“泰迪说他是来送她的!然后就叫我走开。他在亲吻她!” 


 


“哦,如果他们结婚多好!”莉莉兴奋地说,“这样维克托娃也能成为我们家的人了!”


 


“女士,你差不多一星期去韦斯莱家吃四次饭,”德拉科挑着眉毛说,“原谅我实在不懂你的兴奋点在哪里。”


 


“马尔福,承认吧,你就是嫉妒!”罗恩趾高气昂地抱起手臂。


 


德拉科用眼角看着罗恩,不屑道:“嫉妒什么,你家的茅草屋顶?”


 


“你说什——”


 


“还是说你文了只匈牙利树蜂在身上?”德拉科又说,“如果是那样,我可以考虑嫉妒一下,但我估计你也只敢文个侏儒蒲那种体积的。”


 


哈利想装作严厉但没能成功,被罗恩逮到了一丝窃笑。


 


“小心点儿,”罗恩警告地指着哈利和德拉科,“不要因为我同意了你们在一起,就以为我不能收回——”


 


“‘你同意’,”德拉科嘲笑道,“姑且不论从何时起你有这么大权力了,我和哈利都结婚十五年了,你还想怎么阻挠我们,嗯?”他说着,在攒动的人潮中大大咧咧地亲了哈利一口,然后抛给了罗恩一个鄙夷的眼神。


 


“你这个伪君子!你还有脸说我粗俗,结果自己在孩子们面前——在公共场合亲热!”罗恩气急败坏地说,一边手忙脚乱去捂罗丝和雨果的眼睛。


 


德拉科没理睬罗恩,他伸手握住哈利的手腕,看了看那块曾经属于费比安•普威特的破旧手表,说:“快十一点了,你们上车吧。”


 


莉莉哭着抱住了斯科皮的脖子,德拉科弯腰揽住了他们两个。


 


詹姆摇着头,仿佛为这过分情绪化的场面感到不满,同时朝阿不思的方向踢了一脚,发泄自己的情绪:“回头见,阿不思,注意看夜骐。”


 


“它们不是隐形的吗?你说过它们是隐形的!”


 


但詹姆只是笑着,匆匆拥抱了哈利一下,跳上正在迅速挤满乘客的列车,挥了挥手,就跑进车厢里找他的朋友去了。


 


“不用害怕夜骐,”哈利对阿不思说,“它们很温柔,一点也不可怕。再说,你们也不会坐马车进学校,要坐船的。”


 


德拉科在一旁亲吻着斯科皮的头顶跟他道别。


 


阿不思拉住哈利的袖口,将他带到了一根石柱后。


 


“我不想去斯莱特林。”他说,固执地抿紧了唇角。这句悄悄话是说给爸爸一个人听的,哈利知道,别离时刻令阿不思泄露了更多的真情实感。


 


哈利蹲了下来,使阿不思的脸比自己的略高一点。在哈利的子女中,只有阿不思继承了莉莉的眼睛。


 


“阿不思•西弗勒斯,”哈利用只有他俩能听到的音量说,“你的名字中含有霍格沃茨两位校长的名字。其中一个就是斯莱特林的,而他可能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人之……二。”


 


“之二?”


 


“另一个是你父亲啊,”哈利笑着一挑眉,“说起来,他也是这个学院的,你为什么这么排斥呢?”


 


“可父亲也常说,斯莱特林有许多成天把纯血至上挂在嘴边的家伙。”阿不思愁眉不展地说。


 


“我觉得这不重要,阿不思,每个学院都有形形色色的学生,学院本身并不是分水岭,重要的是你自己的选择,”哈利说,他想了想,觉得以阿不思的年纪可能还无法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于是又说,“但如果你很在意的话,就跟斯科皮好好商量一下,好好地说,我相信他最后还是会顺着你的意思来的。”哈利狡猾地眨了眨眼睛。


 


“但是斯科皮肯定去不了格兰芬多,”阿不思仍不满意,“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斯莱特林。”


 


“关于这个,”哈利沉吟了一声,“事实上,你们可以选择去格兰芬多不去斯莱特林,分院帽会考虑你们的选择的。”


 


“真的?”


 


“我就是这样的。”哈利说。


 


这一点哈利以前从没对孩子们说过,阿不思一脸惊奇地拥抱了他,又掉回头去和德拉科拥抱,德拉科同样亲吻了他的头顶。


 


汽笛声鸣起了,家长们模糊的身影拥上前去,给孩子们最后一刻的亲吻和叮咛。斯科皮和阿不思一前一后跳上列车——仍然互不搭理,德拉科帮他们关上了车门。


 


“我一直想问,之前老忘记,”罗恩站到哈利身旁,眼睛盯着车厢里的罗丝,对哈利说,“马尔福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叫你哈利的?”


 


“莉莉出生之后吧,詹姆、阿不思和莉莉都用了我的姓,他发现家里有了四个波特,不能再用老波特、大波特、小波特代称了。”哈利又好气又好笑地解释道。赫敏笑得前仰后合,她一边笑,一边蹲下身安慰啜泣不止的莉莉和雨果。


 


列车移动了,哈利跟着往前走,望着儿子们闪闪发光的年幼面庞。他一直微笑着,挥着手,注视着他们渐行渐远……


 


最后一缕蒸汽消散在秋日的蓝天中,火车转弯了,哈利挥别的手还举在空中。


 


“他们会没事的。”德拉科轻声说,他已经回到哈利身边,牵起了哈利举在空中的手。他又抬起另一只手,温柔地触碰哈利额头上闪电形的伤疤。


 


“我知道。”哈利握住德拉科的手指,在他指尖落下一个又一个吻。


 


伤疤已经十九年没有疼过了,一切太平。


 


 


 


{全文完}



【德哈德】等我拿到A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充分体现了我的帅气:

魔药课的时候马尔福收到了一张纸条,是哈利偷偷传过来的,他攥在手心里都出了汗,待斯内普注意力转到找格兰芬多麻烦时快速地打开。

“德拉科,在我的魔药论文重写完之前我们就不要再联系了。我要专心。你等着,这次我一定会拿到A给你看。”

马尔福心头一梗,望着前排哈利的背影神情落寞。

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永别吧。

【德哈德无差】预言水晶球(一发完)

哭唧唧

青葵:


上海高考作文,德哈篇。


可能算不上一大块糖,但并不是刀,还是HE了啦。



 


1.


德拉科一直很讨厌预言。


五年级时在神秘事物司里被砸碎的那个水晶球,是他父亲失去黑魔头信任的主要原因,他也因此被迫接手了他父亲完成不了的任务以作为补偿。但不仅如此——在霍格沃茨的时候,占卜术可以说是他学得最差的一门学科。他勉强能读出茶杯底部乌漆墨黑的茶叶渣子里的隐藏的一些玄机,但却永远看不透水晶球里旋转漂浮的迷雾,只能在论文里靠自己胡诌杜撰的本领通过这门课。


西贝尔·特里劳妮教授在他眼里一直就是个疯婆子,不仅性格怪异,还穿得像流浪的波西米亚人,每天上课的时候眼神飘忽,无论是对着谁预言,嘴里似乎都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来。


特别是对着他和波特。              


最开始他还听着特里劳妮对波特那些黑暗的预言感到高兴,以为性格古怪的教授不过是在吓唬他。但这个念头那在波特屡陷险境之后被打消了,因为神叨叨的疯婆子教授说的话似乎次次都应验了。


而对着他,特里劳妮曾拿起他的茶杯预测出卢修斯对他的失望,他在自己的心愿和家族利益之间的挣扎,然后在六年级的第一节课上盯着他面前的水晶球,说他陷入了“不可能的爱情”。


德拉科记得那时候坐在教室另一头的救世主忽然抬起了头来注视着他。那双明亮的绿眼睛里片刻了然的惊讶让他一时间怒不可遏,抓起魔杖和书包就疾步踏出了教室。


他能感受到背后,波特的目光一直跟随着他。


那时他想,他一定是知道了。




 


2.


凯蒂·贝尔意外被他的那串蛋白石项链下咒的第二天,他在占卜课后在特里劳妮的教室里一直呆到傍晚,对着面前的水晶球,心烦意乱地胡诌着那周要交的一篇论文。


疯婆子教授专注地看着她面前的塔罗牌,似乎一直没有注意到德拉科的存在似的。他写着写着,划掉一个又一个逻辑不通的长句,思绪不由得飘到午餐时波特在礼堂里注视着他的样子。


然后一个不小心,他的手肘不偏不倚地把水晶球撞到了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特里劳妮教授被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大跳,抬头看见他时有些惊讶。


“我亲爱的孩子,”她放下塔罗牌站了起来,“你没事吧?”


他愣了愣,然后摇摇头,抓起魔杖施了个修复咒。


“看来这篇要重写了。”德拉科叹了口气,“虽说本来也不怎么样,不可惜。”


“先别急着写。”


穿着一身深绿色长裙,戴了黑色羽毛耳环的教授慢悠悠地走到他桌边坐下。


“你一直都不相信占卜,对不对?”特里劳妮捡起修复好的水晶球,放在桌上的木质底座上,转过头来问他。


德拉科一时间有些尴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点点头。


“噢,不用为此而感到羞愧,孩子。不相信的人很多。”特里劳妮认真的盯着水晶球里旋转升腾的迷雾,声音也变得飘忽起来,“不相信大多都是因为不希望命运被自己掌握不了的东西控制。事实上,预言不过是警示,而不是必然。巫师本人的行为才是让预言变成现实的工具。”


他听得有些晕乎,但隐约发觉特里劳妮的话似乎说中了自己的心思。他不敢细想,这些年来究竟是预言太准,还是自己亲手把预言化成了现实。


“水晶球是懂得你灵魂的。与其说里面装着的是未来,还不如说是你心中欲望和挣扎的投影。不要和它对着干,才是掌握命运最好的方式。”


德拉科似懂非懂得点了点头,忽然疯婆子看起来也没那么疯了,反而多了几分智者的样子。


整点的钟声忽然响起,他才意识到已经是晚饭时间了。收起面前已经没什么用的论文草稿,抱起自己的水晶球,德拉科对身旁的依旧对着空气出神的教授点点头,便要向教室外走去。


“对了,我亲爱的孩子,你的家族使命,”他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特里劳妮有些担忧的声音,顿时停下了脚步。


“可能会让你的爱情无疾而终。”


 


一个小时后,他躺在盥洗室冰冷潮湿的地板上,看着波特脸上恐惧又后悔的表情忽然感受不到了胸口的疼痛。


那算什么预言,他想。


那明明是他早就知道的事情。


 




3.


后来,救世主打败了黑魔头,如愿成为了一名傲罗,娶了金妮·韦斯莱,像所有人预料中的那样。


后来,他父亲从阿兹卡班刑满被释放,与他母亲一起搬去了法国。德拉科和阿斯托利亚·格林格拉斯结了婚,像所有人预料中的那样。


再后来,在所有人预料之外,阿斯托利亚因病早逝,救世主和金妮离了婚,斯科皮·马尔福和阿不思·波特成了最好的朋友。


 


“父亲,你不是很讨厌占卜吗,为什么家里会有水晶球?”斯科皮三年级暑假的某天,第一次带阿不思到庄园来拜访。他们在书房和他一起喝茶的时候,斯科皮忽然指着德拉科的书柜说。


德拉科回头,看见书柜最顶端那颗落满了灰尘的球状物体,才想起来那是自己在霍格沃茨用的那颗。


“是我上学的时候用的,但我不是很会解读,毕业之后就再也没看过了。”德拉科喝下杯子里剩下的茶,瞟了一眼杯底的茶叶末。


“这么说来,我爸爸也有一个,但他也从来不看。最近我又把它拿出来了,没事就解读给他听。”


“噢?”德拉科惊讶地转过头看正嚼着蓝莓司康饼的黑发男孩,心想救世主家里居然会有水晶球简直是他听过最不可思议的事情,毕竟当年那个著名的预言是一切悲剧的起始点。“我听斯科皮说过,你占卜学得很优秀。”


“是啊,至少特里劳妮教授这么认为。可我爸爸就不信了,说我解读给他听的那些东西肯定是在糊弄他。”


德拉科不禁笑了出声。“你都跟他说了点什么?”斯科皮问。


“我告诉他,他的水晶球里总是出现一只飞来的纸鹤,应该是未来的场景。”阿不思喝了口茶,“他听到了之后很惊讶的样子,然后咕囔着说那早就不是他的未来了。我也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德拉科愣住了,手中的茶杯差点滑落。


不,这不可能是他想的那样,波特的意思不可能是——


他的耳边回荡起特里劳妮当年对他说的话——水晶球里装的是人心里的欲望和挣扎。


闭上眼,德拉科回忆起那个人每一次伸手接住他飞来的纸鹤时,脸上小心翼翼的表情,好像手中的是什么值得珍惜的东西。学生时代他为了那个人折过的纸鹤曾塞满了他书桌的抽屉。那些他没送出去的纸鹤里没有伤人的玩笑也没有恶意的涂鸦,只有一句又一句的情诗和告白。而它们在他被烙印上黑魔标记的第二天,被他用一个烈火熊熊燃烧成灰烬。


从那之后,他再也没有折过纸鹤。


“啊,是施了飞行咒的那种纸鹤吗?”他听见自家儿子兴奋地问他的好友,这才回过神来,“我一直都想知道那些是怎么做出来的呢。”


“我教你。”德拉科放下茶杯,从书桌里拿出几张羊皮纸。           


他把羊皮纸裁成正方形,按记忆里的顺序对折,再对折,同时给看得很认真的两个男孩讲解步骤——熟悉又陌生的动作让他不由得怀念起从前。没过多久,一只与他记忆相仿的纸鹤便成了型,他拿起魔杖,指着手掌上的纸鹤念了一个飞行咒,然后捧在手心,向它吹了一口气。


纸鹤缓缓地腾空,在两个男孩的头顶盘旋了几圈,又从敞开的书房门向客厅飞去。


德拉科站起身来跟了过去,只见纸鹤向壁炉的方向飞着。就在那时,壁炉里的绿色火焰忽然升腾起来。


“打扰了,我来接阿不思——”


熟悉的身影踏出火焰,让德拉科顿时僵在原地,看着空中那只纸鹤径直向救世主先生飞去。


那双一如既往地明亮的绿眼睛微微睁大。救世主先生愣愣地伸出手,脸上带着与当年如出一辙的表情,接住了它。


然后他们就那样驻足望着对方,放任心里的从未熄灭的期望如野火般燎原。十几年的时光此刻忽然渺如轻烟。


 


“你们瞧,”不知道过了多久,德拉科听见阿不思有些得意的声音。“我的预言是对的。”


有的时候,德拉科看着眼前那人脸上的笑容默默地想,预言也不是那么令人讨厌。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