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儿子怕是个傻子

【Drarry】枯萎 02

青铜Robin:

02 布莱克老宅


德拉科暂时住进了破釜酒吧。


如果是在他人生的前十六年,他连看都不会看一眼这些老旧的墙皮、冰冷的壁炉、不知道被多少流浪巫师躺过的床单。但他别无选择。马尔福家的财产在战争末期就被冻结了,在他父母过世之后,德拉科甚至只能靠没完没了的速食面包度日。当然,他被藏起来的时候,纳西莎给了他一笔钱。这笔钱他得省着用,因为德拉科不知道如今的巫师社会愿不愿意聘请一位前食死徒。


然而。


这些理性的,对未来的考虑,其实只是昙花一现罢了。


大多数时间,德拉科都平躺在那张松垮垮的小床上,视线落在对面天花板一小块剥落的墙皮。他一天只吃一顿饭,喝很多黑咖啡,依然昏昏欲睡。他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好像来自外界的哪怕只是光线也会灼伤他脆弱的皮肤。说实话,他有点想念纳西莎藏住他的小公寓了。如果房东愿意继续租给他,他会立刻拉着行李箱住回去。过去一年,他差点在那间公寓里发疯,可现在只有那间公寓才能提供给他安全感。他想要像只蛹,将自己埋进去,假装战争还没有结束。这样他的心底还能存留蜘蛛丝似的的希望:结束吧,快结束吧——吊着他,防止他滑落深渊。


当这唯一的期盼烟消云散,他要怎样面对眼前无穷无尽的虚无?


德拉科躺在那儿,被子盖着他赤裸的上半身,墙皮又多了一条裂缝。


门被敲响。


“不用打扫。”德拉科拖长了腔调。


这次他没听见那个瘦高女巫拖着叮当作响的清洁用具去敲下一扇门。他觉得门外可能是别的什么人。也许是不死心的傲罗,也许是那些苍蝇一样的记者,更有甚者,可能是流窜在外的食死徒残部。比如他亲爱的狡猾的疯狂的贝拉姨妈。


但他没动。


随便吧,德拉科心想。


钥匙哗啦作响,他的房间门被打开,那个该死的驼背谄笑着领哈利进来。


“下午两点,你就拉着窗帘像具死尸躺在床上?你就不能该死的动动你的脚,起来开个门?”


德拉科长叹一口气,无法理解为什么他和波特之间的追逐模式突然被调了个儿。他也不想去追究什么“客人的隐私”这种狗屁问题了。他坐起来,肩胛骨好像随时都会刺破苍白的皮肤。


“我记得叫你离我‘自由’的新生活远一点。这才几天?有一个星期吗?”


“半个月了。”哈利沉着脸:“我去你之间住的公寓找你,房东告诉我说你走了。找你花了点时间。”


驼背退了出去。哈利挥动魔杖,窗帘向两边拉开,阳光如洪流涌进。德拉科偏头躲避,在光照中畏缩着,眼睛都被刺激得睁不开。哈利发现他比上次见面还瘦,头发长了不少,淡金色反着银光。


他们眼底都挂着两只硕大的黑眼圈。


“你看起来不太好。”哈利走近两步。德拉科坐在床上往后蹭:“你他妈找我就为了看看我过得有多不好?”


哈利的声音也拔高了,他用一个文件袋击中了德拉科的头。


“我来给你这个!”他顿了顿,调整自己的呼吸,压抑无来由的愤怒。“布莱克老宅。我的教父,你的舅舅,他把它给了我。后来做过凤凰社的总部。我不想住在那儿,它总会勾起一些不太好的……回忆。但我又不愿意把它捐出去,或者任由它荒芜。于是我想起了你。”


德拉科连看都不愿看那文件袋一眼。他猛地抬起头,灰蓝色眸子冷漠得像块冰:“聪明的救世主,为他不想住的房子找了一条看门狗。”


哈利的眼睛又成为那种金属般的暗绿色。他盯着德拉科的脸,一字一顿:“马尔福,别表现的像个混蛋。”他的嗓音松弛下来,有些疲累地补充:“这帮不了你。”


“好嘛,好嘛。”他抓过文件袋打开,咬牙切齿:“我想一份租赁合同也帮不……”


他愣住了,手指粗鲁地抓着那沓——不是租赁合同——是房产转让协议。


“现在站起来,穿上衣服,跟我去古灵阁公证?”哈利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德拉科突然意识到,他之前一直没有笑。


“那你住哪儿?”德拉科攥着合同,手足无措。


“我可以先去陋居对付几天,等我找到新房子再搬走。”


也对。救世主怎么会没地方住呢?全伦敦的巫师家庭恐怕都愿意扫榻相迎。德拉科掀开那床潮湿的被子,轻声嘟哝:“我也不喜欢布莱克老宅。那里很黑,感觉像关押疯子的阁楼。”


哈利从地摊上捡起德拉科的西装和领带,扔给他,有些不耐烦的催促:“你可以把它变成你喜欢的样子——快点儿——反正它是你的了。”


德拉科跟着哈利离开破釜酒吧的时候,发现大堂里出现了很多人。陌生人。他们安安静静地,一身黑色。有的看着哈利,有的看着他,像一棵棵树,纹丝不动,只在哈利从中穿过时才让开一条道路。


当他们推开大门,一道沙哑的声音击中德拉科的背。


“你是个邪恶的食死徒,你会回到你原本的位置上,你会被惩罚被杀死被摄魂怪吸得一干二净!你总有一天会付出代价!”


德拉科颤抖了一下,他没有回头。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在战争中失去了自己的伴侣、儿女、父母。”哈利平静地解释:“所以他们主张斩草除根,将所有曾依附过伏地魔或者有黑魔标记的人通通送进阿兹卡班。”


“而你为了一个食死徒辩护。”


“我是在为公道辩护。”哈利推了推眼镜:“战争好不容易才结束了,我们不能埋下会引发另一场战争的种子。”


德拉科嗤笑一声:“美好的愿望。”


在古灵阁的公证没用太长时间,妖精们也愿意为炙手可热的大英雄一路亮起绿灯。需要德拉科发表意见的时候很少,他只用在那些羊皮纸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德拉科·马尔福。


那个妖精的瞳孔缩紧了:“马尔福们的运气一向不错。哈?”


德拉科露出一个假笑,和他死去的父亲如出一辙。


他们在天黑前回到了布莱克老宅,行李箱甚至比德拉科早到半小时。原来破釜酒吧这种垃圾也有贴心的服务——只不过要看对象。


哈利连水也没喝,进门就抓起一把飞路粉钻进壁炉,活像背后有什么史前怪兽。史前怪兽·德拉科环视着灰暗而华丽的客厅,半晌才拖着他的行李箱跌跌撞撞爬上楼梯。


他选了一间离哈利原本的卧室最远的房间。


别问他怎么知道的,那实在太好猜了。因为其他房间都蒙着厚厚一层灰,除了他住过的。


德拉科从哈利的衣柜里取出一套干净的床品换上,倒进那张舒适的大床。从破釜酒吧换到布莱克老宅,德拉科摸着自己的心脏,它依然半死不活地跳动着。


总体而言,德拉科的生活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他依然每天只吃一顿饭(面包牛奶),喝很多黑咖啡,昏昏欲睡,瘦骨嶙峋。什么都抓不住的虚无感在空旷的布莱克老宅变本加厉,从隐隐约约的雾气汇聚为沉重的深海。而他浮在脆弱的气泡里。


他不想出门,不想说话,拒绝回忆任何悲惨的过去。


但他的左眼时不时神经质的抽搐,瞬间将他拉回地狱里来。


他只收拾了自己的房间和灶台,其他地方依然蒙着厚厚一层灰。


他不知道他喜欢这么样的房子——他可能喜欢曾经的马尔福庄园,但他不能将布莱克老宅变成第二个马尔福庄园。波特可能会气死,然后收回他现在的栖身之所。噢,别说什么这件房屋的所有权归德拉科·马尔福了,他还不傻,被那些完全由权贵解释的法规麻痹糊弄。


救世主完全可以无视合同收回布莱克老宅,这是理所当然的。


德拉科端着他的黑咖啡,站在灶台前吞下最后一片面包。这个厨房里有不少麻瓜厨具,他全都不会用,也懒得去找说明书。当然,他也不会用烹饪魔咒。半个都不会。他可以今天吃蓝莓酱的面包,明天吃橘子酱的。


如果哈利没有突然来访,他可能会搜罗到某种神秘的东方酱料。辣口的。


哈利是回来拿一些旧物,一些不值钱却很有纪念意义的东西。当初走得急,被他忘记了。哈利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才用了壁炉,毕竟德拉科都住进去一个月了,飞路网应该早就换掉了。


但他居然就这么直接从陋居到了布莱克老宅!


那一瞬间,他以为德拉科根本就没有住在这儿。客厅的摆设和他离开时没什么两样,茶几上甚至积了一层灰。灰暗的墙纸年代久远,地毯上有好几个被虫蛀掉的洞。


直到德拉科端着一个马克杯从厨房走出来,一颗心才坠回肚子里。


“你在干嘛?”


哈利皱着眉,而德拉科完全不能理解。


“喝咖啡犯罪吗?”


哈利深吸一口气:“你住进来一个月了!你甚至连客厅都没有打扫过!”


德拉科耸耸肩:“我想,我用不上客厅,没人会来拜访我。”


哈利在他耸肩时,透过轻薄的衬衫看见了尖锐的骨头。每当他以为德拉科已经瘦到极限时,这家伙就会证明他离骷髅可能还有一段距离。


“你每天吃什么?”哈利横冲直撞地进入厨房,他没有漏掉灰扑扑的餐桌。他拉开冰箱,里面只有半袋面包和两盒牛奶,以及整整一排各种口味的果酱,色彩缤纷。


他转身揪住德拉科的衣领将他狠狠按在门框上,咖啡溅出来,非常烫。


“吁——当心我的咖啡。”德拉科的身体完全放松,好像被人以这样威胁的姿态按在门上并没有任何问题,他唯一关心的就是那半杯滚烫的咖啡因。


“你是想自杀吗?你想死就从这儿滚出去!你可以随便找栋楼跳下去!”


德拉科扯了扯嘴角:“我只是不会做饭。波特,脾气不太好啊?”


哈利没说话,他的鼻翼抖动着,喘着粗气儿。然后他松开了德拉科,手指仍然痉挛着。


落针可闻的寂静中,哈利一声不吭地走进壁炉,离开了。


德拉科啜了一口咖啡,舌尖被烫得发痛。苦涩的滋味久久不散,一直漫延进胃里。他不明白波特究竟想干嘛,他突然出现,莫名其妙发了一通脾气,然后又消失了。


也许这个世界已经被战争毁了,人人都有点病。


半个小时后,完全出乎德拉科的意料,哈利又回来了。这次他脚边还有一个小小的行李箱。


“我决定住回来。”哈利让行李箱自己飘回卧室,然后走进厨房。德拉科这才看到他另一只手里提着一篮菜。


“所以……我该走了?”德拉科一只脚已经踏上了楼梯。


哈利皱皱眉:“也许你该过来学着用烹饪魔咒。”德拉科翻了个白眼:“那是仆人的活儿。”哈利忍不住冲他咆哮:“那就去把该死的餐桌擦干净!还有该死的茶几!”


德拉科慢吞吞地用一块正方形抹布在餐桌上来回擦拭。他不想承认他有一点感激,这会让他觉得屈辱。事实上,比起感激,更多的是疑惑和忐忑。哈利没有义务为他做到这一步,他完全应该留他和那些速食品包装袋自生自灭。


“为什么?”


一小时后,德拉科切着他盘子里的柠檬鱼。这是他第二次问这个问题了。


哈利看着他,两汪深不见底的幽绿里有些让德拉科看不懂的情绪。终于,他放下了刀叉,低声回答:“我答应过纳西莎,等一切结束后会尽可能地照顾你。”


叉子从食物上滑下去,在瓷盘上划出刺耳的一声。


“我母亲?”德拉科的声音在微微发抖:“她还说什么了?”


哈利摇摇头:“没什么了,时间就够她说那么一句话。她隐瞒了我假死的事实,我答应她照顾你。原本,我以为一个成年人不需要细致入微到做饭的‘照顾’,显然我高估你了是不是?”


德拉科没有说话,他的头依然垂着,额发挡住了眼睛,双手却在发颤。哈利止住话头,探出半个身子:“你怎么了?”


“啪”一声,刀叉被拍在餐桌上!德拉科抬起头时双眼亮得渗人,两颊凹陷下去,状若疯狂。


“她倒戈了!她隐瞒了最重要的情报,可她却死在战场上!你不是救世主吗?你为什么不接住她?她被凤凰社的人杀了。”这些嘶吼压在他的喉咙里,从齿缝里漏出来。哈利的手甚至不自觉地摸上了腰侧的魔杖。


他沉声道:“难道要我提醒你在此之前她杀了多少人吗?”


德拉科猛地站起来,眼前几乎一片漆黑,头痛欲裂:“她不该死,如果她能活到审判,也许她最后的功劳能让她免除死刑!她是我的母亲,而她死了!你根本不懂!”


哈利也站起来,在餐桌另一端和他对吼:“我不懂?我还不会说话我的母亲就死了,她就该死吗?你说我不懂?”德拉科的眼神是哈利从未见过的冷漠。他嘶声道:“所以你不懂,你从未得到过。”


德拉科转身上楼,将自己关在卧室里。哈利听见门合上时“砰”得一声。窗外完全黑了,灯光摇摇,桌上菜肴散发出油腥冷掉的腻味儿。熟悉的愤怒冲上来,哈利几乎能听到脑中那根弦崩断的声音。他冲上楼,使劲儿砸德拉科的房门。然后他抽出魔杖,一边咒骂一边准备给门锁来一个阿拉霍洞开!


突然。他听到一阵细细的呜咽,从门板那边传来。


世界安静了,冷却了。


紧握魔杖的右手渐渐垂下。

哈利的额头在门上留下一道湿润的印子。自战争结束以来,第无数次,他尝到情绪失控的挫败。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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