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儿子怕是个傻子

【Drarry】枯萎 03

心疼这两个人qaq

青铜Robin:

03 星夜


德拉科梦到了纳西莎。


他不知道自己在梦里,也许是不愿意知道。他回到母亲身边,他缩小了,也许只有七岁或者八岁,纳西莎的身影重新变得高大起来。德拉科还记得他早已能将她完全抱在怀里,好像可以保护她了。但下一刻,当他幼小的手掌被握住,他就完全忘了这念头。纳西莎的手指纤细温暖,养尊处优,却足够有力。德拉科坐在她的膝头,当他仰起脸庞时,母亲长长的金发拂过,如同初春的晨风。她有一头非常灿烂的金发,不同于布莱克家族的漆黑,也不同于马尔福们的浅淡。那是阳光和蜂蜜相调和的颜色,在德拉科眼里可以象征一切甜蜜。


然后那金色枯萎了。


纳西莎的身体消瘦下去,迅速变得娇小,纤细的手指再也不能包裹住德拉科的手背。她的身躯在黑色长袍下微微颤抖,德拉科认出这是一件丧服。他发现自己又能抱住她了,于是张开双臂——直到他看见自己手臂内侧的邪恶标志。


德拉科瞪大双眼,肌肉一寸寸被冻住。


纳西莎湿润的眼睛注视着他,将自己的魔杖塞进德拉科手里。她说:“不要出去,不要露面。拿好它,保护自己。”然后她起身,握着卢修斯的魔杖就像握住一柄复仇之剑。她消失了。德拉科想要拉住她,想要阻止她,“不要去,不!回来!”。可他完全说不出话。疼痛从左眼蔓延到全身,就像被一根粗大的荆条缠绕、收紧,直至血肉模糊。


德拉科终于能看到自己了。悲惨又卑微,蜷缩在地板上,死死捂住眼睛。


这是他今夜第二次从噩梦中醒来。心脏疯狂震动,好像要剖开他的胸膛跳出来,就像一尾从玻璃缸中蹦出来的金鱼。他瘫在床单上缺氧般拼命喘气,冷汗完全浸湿了头发。不敢再睡了,他怕下一次会梦到纳西莎的死状。他当然没有真正见过纳西莎死去的样子,这意味着在噩梦中它可能以各种无法预料的场景出现。


凄惨、血腥,或者残酷。没有一种是德拉科能够接受的。


外面的光芒透进来,在天花板留下一道水波般荡漾的光斑。墙上挂着的时钟滴滴答答,在深更半夜规律得如同某种令人发疯的魔法。德拉科放任自己沉溺进去,回想梦中纳西莎的金发拂在脸上的触感。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搁在左臂上,隔着睡衣用力擦拭那块标记。


红肿、破皮、流血、愈合。循环往复。


他几乎忘了这栋房子里还住着另一个人,直到他再一次听见沉重的脚步声。德拉科失策了,他的确挑选了一间离波特最远的卧室,可惜这间卧室就在楼梯边儿上。每天凌晨,他从噩梦中醒来都能听见他的室友上楼或下楼的声音。失眠的人,一个在房间里游荡,另一个在客厅里游荡,仿佛布莱克老宅里关押的两只鬼魅。德拉科确定哈利也知道他的睡眠状况不怎么好,因为他在噩梦中叫出了声。有好几次。那些不是和纳西莎有关的,悲伤的梦。每一次醒来,他的左眼都会神经质地抽搐半个小时。


哈利就站在房间门口。他不开门,他也不会进来。


距离晚餐争吵已经过去半个月,他们在同一栋房子里过着老死不相往来的生活。哈利在战争结束后直接进了傲罗办公室,傲罗队伍在战争期间扩张到了有史以来最大的规模,在德拉科看来那就是一群疯狗。哈利白天很早就出门,彻夜失眠好像并没有影响他的工作热情。等他走了,德拉科才会起床,去吃餐桌上的蔬菜沙拉和施过保温咒的三明治。


没错,哈利还是在为他做饭。这让德拉科有种错觉,好像救世主在向他传输求和的信号。但怎么可能呢?格兰芬多可是种单细胞生物。如果他们伤害了你,他们也不会为此多思多虑小心翼翼,他们以为跳过来拍拍你的肩膀,哥俩好地说一句“对不起”,破损的关系就能修复如初。所以哈利可能只是在践行他对纳西莎的诺言,避免纳西莎唯一的儿子因营养不良死去;也有可能只是救世主像太平洋一样博大的“好心”在作祟,让他对这个落魄的前食死徒产生了无法摆脱的责任感。


德拉科咬了一口三明治,黑眼圈在苍白的脸上异常突兀。他漠然地想: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原谅。


这天晚上哈利没有按时回来。


德拉科有些坐立不安。傲罗从来都是一种高危职业,尤其现在战争刚刚结束。《预言家日报》上总在报道两类新闻,没完没了:流亡食死徒又制造了恐怖袭击;某几位傲罗因公殉职。


他从七点等到八点,又等到九点。灯早就亮了,便当盒上的保温咒渐渐失去效力,时钟规律地滴答声能将人逼疯。那只包裹着德拉科,让他悬浮在深海的脆弱气泡裂开一丝缝隙。虚无的海水倒灌进来,没有令他窒息,却让他半死不活的心脏感到焦虑,让他的肺叶感到疼痛。德拉科回到卧室,打开抽屉,那里面并排躺着他自己的和纳西莎的魔杖。


他取走了纳西莎的那根。


就在他久违地想要走出大门时,壁炉发出噼啪一声响,“不难不死的男孩”从火焰中摔了出来。德拉科一眼就看出他腿上有伤。


“帮帮忙,马尔福。”哈利挣扎着站起来,向德拉科伸出手。德拉科将纳西莎的魔杖塞回口袋,一言不发地扶他坐到沙发上。哈利挽起裤管,他的右腿上包着绷带,骨头在里面扭曲成骇人的形状。


黑魔法造成的伤害。


“已经用过药了,他们会慢慢长好。”哈利的额角渗出冷汗:“今晚可不会好过了。”


“抓到了吗?”德拉科发现重新和哈利说话也不难。


哈利摇摇头:“没有。对方很狡猾,经验丰富,心狠手辣。我的腿是被现场一根伪装成魔杖的黑魔法武器弄伤的。这是条大鱼。”他费力地脱下鞋,将双腿都送到沙发上,然后对站在一边的德拉科说:“我不想再爬楼梯了,我的骨头痛得发疯,你能帮我把枕头和被子拿下来吗?”


德拉科没动。


哈利犹疑着补充:“谢谢?”


德拉科翻了个白眼,好像谁稀罕他的感谢一样。但他还是去了哈利的卧室。当他抱着被子走下楼时,他能闻到面料上干净的皮肤的味道。不是很浓,毕竟夜晚的大多数时间哈利都在客厅里游荡。


“你为什么不干脆睡在沙发上呢?省得半夜楼上楼下的跑。”德拉科将枕头扔给他,然后将另一个枕头放到旁边的小沙发上。那是他自己的枕头。


哈利挑起眉毛,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德拉科拍了拍他的枕头,屈起膝盖躺下:“你应该在圣芒戈呆一晚的,你需要护理。”哈利也躺了下来,摸出魔杖关掉房屋里所有的灯。一片漆黑中,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变得紧绷绷地。


“不,我不想……罗恩还躺在圣芒戈。我不想呆在那儿。”


“韦斯莱?我以为他……”


“以为他和我一样成为了傲罗?”哈利笑了,眼角却耷拉下来,胸口的疼痛甚至盖过了他的右腿,“罗恩在决战中被黑魔法击中了,一直昏迷。他不想当傲罗,他说过等战争结束他就去经营双胞胎的把戏坊。”


德拉科沉默了很久,意识到自己不是唯一那个倒霉蛋。他表现得就像睡着了,但哈利知道他没有。经过傲罗训练的五感在黑暗中更加敏锐,他能听见德拉科不平静的呼吸,长短不一。


“马尔福,你为什么做噩梦?”


德拉科叹息一声:“波特,你睡不着觉就一定要打扰别人吗?”


“反正你也睡不着。我听见了,别装得好像你下一秒就能一觉到天亮。”


德拉科翻了个身:“就是噩梦而已。如果纳吉尼曾经天天在你家餐桌上吃人,你也会做噩梦。”他顿了顿:“你呢?为什么失眠?战争都结束了,你们赢了。”


“就是从战争结束后才睡不着觉的。”哈利的声音低沉模糊,德拉科看到他将自己缩成了一团。“我不知道……我一个人住在这里,一闭上眼睛好像就能听见会议室里传出大家争论的声音。西里斯、莱姆斯、罗恩……所有人。所以我跑去陋居,可是在陋居也差不多,依然无法入睡。我尝试过无梦魔药,一开始效果很好,现在它们已经失去效力了。我睡不着觉,脾气暴躁,抑制不住战时的条件反射,一只被风吹过来的塑料袋都会让我瞬间抽出魔杖将它四分五裂……


“我觉得房间非常、非常压抑。我倒在床上,倒在沙发上,可是墙壁依然会围拢过来挤压我。那么多人在战争中离开了,那么多人。可我活到了现在,活到能睡在安全的房间里,睡在柔软的床上……


“赫敏帮我找了一个心理医生,已经在秘密治疗了。只不过进展有些缓慢。说出来你别笑,我现在就觉得天花板在向我倒下来。”


德拉科嗤地笑出声:“格兰杰给你找的一定也是个麻瓜出身的治疗师——噢,别忙着生气。”他对立刻翻身而起的哈利做了一个安抚的手势:“无意冒犯,但看来我猜对了。”


哈利缓缓躺下去,声音冷了好几度:“你想说什么?”


德拉科仍然躺在那儿,目光穿透浮雕精美的天花板:“还记得霍格沃茨的大厅吗?”哈利的双眼亮了起来:“你是说……”德拉科微微一笑:“巫师有巫师解决问题的方法。你受不了逼仄的天花板,那就让它消失。这就是魔杖应该做的事。”


哈利从枕头底下抽出魔杖,天花板渐渐消融,取而代之的是秋夜高邈的星空。月亮细而小,天幕深蓝,一丝丝若隐若现的云仿佛被扯散的棉絮。德拉科不禁伸出右手,向天上一抓。当然,他抓不住星星。


璀璨的星光照亮了两人的脸,德拉科看见哈利的绿眼睛里漾着轻松的笑意。


“我感觉好多了,真的。”哈利好像回到了11岁,第一次进入霍格沃茨:“魔法是我见过的最奇妙最美好的事情。”他望向德拉科,发现这家伙已经转过身,面向沙发背。


“别表现得像个没见过世面的麻瓜小鬼。”


多日来盘踞在哈利心头的愤怒与焦虑顿时烟消云散,一股柔和的情感冲刷着他的胸膛。


“我应该向你道歉,德拉科。那天晚上,我不该对你说那些话,也不该砸你的门。”哈利注视着他的背,半个月都难以启齿的话语竟然轻松地流泻出来。“无论如何,纳西莎是个伟大的母亲。你知道吗?她做过的最正确的事不是向伏地魔撒谎,而是在战争爆发后将你藏了起来,避免你被卷入过深。她拯救了你,让你的生活可以继续下去。她真的爱你。”


德拉科的嗓音听起来有些哽咽:“我知道,我都知道。”


他没有转过身,固执地用他消瘦的脊背面对哈利。他气色比半个月前好多了,但依然很瘦。哈利看着他从睡衣下面一节一节凸出来的脊梁骨,看着他在星光下泛着朦胧光华的浅色金发,感觉自己触摸到了德拉科内心最最柔软的部分。那里和他一样,盛满了对母亲的爱,对死亡的悲痛,对战争的憎恨。就像一小碗清水,颤巍巍倒映着漫天星辉,折射进哈利的胸膛。


德拉科安静地躺在那里,全身只有左眼在疯狂抽搐跳动。在哈利和星星都看不到的地方,眼泪从他死死捂住眼睛的指缝中溢出。


妈妈,我后悔了。妈妈。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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